林默回到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玉简,再次贴在额头上。这一次他不再看那些历史画面,直接翻到了“净化之法”的章节。玉简的内容像一本可以检索的书,只要他的意识锁定关键词,相关的信息就会自动浮现。
净化之法,全称“封印·净”,是守夜人封印术中最高级别的净化阵法,专门用于清除被邪气侵蚀的灵魂。阵法的理论基础是——邪气不是灵魂的一部分,而是附着在灵魂表面的异物,如同油污浮在水面。理论上是可以剥离的。但剥离的过程需要极为精细的控制:力度太小,邪气剥不干净;力度太大,会伤及灵魂本体。
玉简里详细列出了阵法的结构和施术要求。阵法由一百零八道基础符文组成,嵌套成三层同心圆。内层符文负责锁定目标灵魂,中层符文负责剥离邪气,外层符文负责维持整个阵法的稳定。三位施术者各司其职——内层操控者需要精准的灵魂感知力,中层操控者需要强大的封印术修为,外层操控者需要对阵法的整体结构了如指掌。三人缺一不可,任何一人的失误都会导致阵法崩溃,反噬所有施术者和被净化者。
“施术者必须为守夜人血脉,血缘越近,阵法共鸣越强。若三人血缘同源,阵法成功率可达百分之七十。若血缘不同源,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林默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桌上。血缘同源。他和顾玄——顾渊的转世——是同源的。千年前,顾渊和沈镇是同胞兄弟,同父同母。沈镇是林默母系的先祖,顾渊是顾玄的前世。他们的血脉虽然隔了千年,但根源相同。第三个人,那个在地府中的守夜人,墨痕,不知血缘远近。老赵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这次是实体,不是虚影。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便装,像一个普通的老头,但那双灰色的瞳孔出卖了他。“你看到了,需要三个人。”
“顾玄,”林默说,“我、顾玄、墨痕。三个人。”
老赵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顾玄被关在地府第十八层。他的灵魂是破碎的,千年前被打碎过一次,转世后又碎了一次。他现在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大部分时间处于混沌状态,偶尔清醒几分钟。你让他施法?他连符文都画不了。”
“那就先修复他的灵魂。”
“修复灵魂需要‘补魂术’,地府倒是有这个法术,但施术者需要消耗大量阴德,而且对施术者本身的灵魂有损伤。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墨痕呢?你先告诉我墨痕的事。”
老赵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实话。“墨痕,代号,真名我也不知道。千年前守夜人一族战死的那一批人里,他是最后一个拒绝转世的。他说他在阳间杀够了,不想再投胎做人,宁愿在地府当个差役。阎王收了他,让他做了阴差统帅,管着地府三百阴差。”
“他守夜人血脉完整?”
“完整。但他的能力被封存了。千年来他从未使用过守夜人的封印术,只用阴差的锁链和拘魂令。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实力还剩多少,也没有人知道他愿不愿意重新拿起封印术。”老赵顿了一下,“他脾气很怪。阴差们私下叫他‘石头’,因为他从来不笑,从来不怒,对谁都一个表情。阎王跟他说话,他也是那个表情。”
“怎么找他?”
“地府阴差统帅府,在第十八层牢房旁边。你去找他,他未必见你。”
“他设了三个试炼?”
“对。想见他的人很多——有的是求他办事,有的是想挑战他,有的是地府派去的说客。他懒得一个个见,就设了三个试炼,通过的人才能进他的门。二十年了,没有一个人通过。”
林默把玉简收进背包,把背包背上。他没有犹豫太久,因为犹豫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容易,只会让时间变得更少。“先去找墨痕。试炼不过,就去修复顾玄的灵魂。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老赵看着他的背影,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表情。“你比你父亲更倔。”
“我当这是夸奖。”林默拉开房间的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昏暗的黄色灯光照在发黄的地毯上,“带路吧。”
老赵没有动。“你不休息?今天刚爬完幽冥涧的石阶,又读了那么多信息,你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
“恢复不了一整晚,恢复几个小时就够了。”林默把门卡拔了,房间的灯灭了,只剩下走廊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路上我可以在火车上睡。”
老赵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道裂缝出现在走廊里,不是空间裂缝,是通往地府的门。门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光,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点着火把。林默没有犹豫,迈了进去。
地府阴差统帅府在第十八层牢房的隔壁,但入口不在那里,在地府的第三层——一个林默从未到过的区域。从石阶走下去,穿过几道门,经过了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上立着一些石碑,碑上刻着名字。老赵说那些是战死的阴差纪念碑,林默停下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比守夜人祠堂里的灵位还多。
统帅府是一栋独立的建筑,灰色砖石结构,方方正正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大门是黑色的,门上没有门环,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和特使令的轮廓一模一样。老赵指了指那个凹槽。“把你的特使令放进去。”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特使令,按进凹槽。令牌和凹槽严丝合缝,门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第一试炼:证明你为何而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低沉,缓慢,带着金属的质感。“三个试炼。第一个,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见我。”
林默对着那扇黑色的门说:“因为我要净化幽冥之主的意识。我需要三个守夜人。你是一个。”
门上的金色字迹变了。“净化幽冥?你知道千年来多少人说过类似的话?有的为了名利,有的为了复仇,有的被幽冥蛊惑,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世界。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手里的第二部分遗书。凭我通过了落霞谷和幽冥涧的试炼。凭我掌心的印记——纯金色的,守夜人血脉觉醒的标志。”
林默把手举起来,掌心对着大门。印记发出金色的光,照亮了门前的石阶和两侧的石碑。那道光不是刺目的,是温润的,像琥珀色的灯光,照在那些刻满名字的石碑上,让每一个字都有了温度。
门上的字迹消失了。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大门无声地打开了。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盏灯,灯光下坐着一个人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一个老人,佝偻着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老赵在林默身后小声说:“他愿意见你了。但后面还有两个试炼。”
林默迈过门槛,走进了走廊。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把老赵留在了门外。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朝那盏灯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