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令的招募权限启动方式比林默预想的简单。不需要念咒，不需要画符，只需要把令牌靠近被招募者的身体，心里默念“授权临时阴差”。令牌会自行判断对方是否具备资格——不是战斗力，是心性。怕鬼的人也可以当阴差，只要他不因为害怕而临阵脱逃。没有责任心的人不行，因为收魂需要精确记录每一个鬼魂的信息，漏一个就可能酿成大祸。顾玄是第一个拿到授权的。特使令靠近他银色印记的时候，令牌表面的“令”字亮了一下，然后顾玄的银色印记下方多了一行小字——“临时阴差·编号001”。小字是暗金色的，和林默的印记颜色相同。
老张看着那行小字，咽了口唾沫。“我能不能不当一线的？我可以在后方调度。”林默把特使令按在老张的肩膀上。令牌亮了一下，老张的左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徽记，不是银色，不是金色，是纯黑色的，像一块墨迹。徽记的形状是简化版的鬼门——两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道白色的光。“临时阴差·编号002”。老张低头看着那个黑色徽记，沉默了三秒钟。“操。”他说。
茶馆老板和老吴的授权在同一时间完成的。老板的徽记在右手虎口，老吴的在左手腕内侧。两个人的徽记颜色不同——老板的是深灰色，老吴的是浅灰色。林默不知道颜色不同代表什么，也许是个体差异，也许是心性的映射。他没有深究。
授权完成后，林默在出租屋的客厅里拉起了一块白板，用记号笔画出了鬼门的开启流程。鬼门不是一扇真正的门，是一种空间通道，临时阴差可以通过徽记在自己的位置打开一个通往地府的临时入口，把收来的鬼魂送进去。开启方式是用徽记对准鬼魂，心里默念“开门”。徽记会发出对应的光，光柱射到鬼魂身上，鬼魂就会被吸入地府。流程不复杂，但操作细节很多——光柱的角度、距离、持续时间，每一个参数都会影响送归的成功率。
顾玄第一个实操。他从出租屋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滞留鬼魂——一个老太太，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大概是在等什么人。顾玄走到她面前，右手掌心的银色徽记对着她，默念“开门”。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徽记射出，罩住了老太太的身体。老太太的身体在光柱中慢慢变淡，从脚开始往上，像一幅画被从底部浸入水中。最后一刻她转过头，看了顾玄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她完全消失了。光柱收回徽记，地府系统弹出了一条记录——送归成功。
老张是第二个。他的目标是一个躲在楼道拐角处的男鬼，中年，穿着工装，表情茫然。老张走过去的时候腿在抖，但他的手很稳。黑色徽记对着男鬼，默念“开门”。光柱是黑色的，不是银白色，射出的速度比顾玄的慢，像墨汁从笔尖流出来。男鬼被光柱罩住的时候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让他放松的东西。送归成功——但系统记录显示“操作有误，光柱角度偏了七度，消耗阴德增加百分之三十”。
“够好了。”林默说。老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茶馆老板和老吴先后完成了实操。老板的光柱是深灰色的，很稳，没有抖动。老吴的是浅灰色，射出的时候闪了一下，但很快就稳定了。四个人的第一次送归全部成功，没有失误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第一次真正的任务在当天晚上。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居民楼里，有恶灵伤人。不是普通的滞留鬼魂，是恶灵——被怨气催化的、有攻击性的灵体。林默带队赶到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全坏了，墙壁上有黑色的手印，从一楼一直延伸到五楼。空气中有一股腐臭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腐烂。
恶灵在五楼，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她蹲在502室的门前，指甲在防盗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502室里面住着一个独居老人，在恶灵出现之前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之后什么都没看到，走了。林默示意顾玄上。顾玄走到恶灵面前，右手银色印记发出银白色的光。他画了一道封印符，不是攻击型的，是困灵阵的变体，把恶灵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圈内。恶灵在圆圈里疯狂挣扎，尖叫声刺耳。顾玄没有看她，左手对着老张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开鬼门。老张蹲在楼梯拐角处，黑色徽记对着恶灵，默念“开门”。第一次光柱射偏了，打在了恶灵旁边的墙上。第二次角度对了，但距离不够，光柱没有完全罩住恶灵。第三次，老张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恶灵不到两米，黑色光柱稳稳地罩住了她的身体。恶灵在光柱中停止了挣扎，身体从实变虚，从虚变淡。送归成功。
老张蹲在楼梯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滴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茶馆老板在楼下安抚502室的老人。他敲了敲门，老人从猫眼里看到他犹豫了一下才开门。老板说自己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来检查一下老人家是不是被骚扰了。老人拉着他的手说了十几分钟，说得语无伦次，但大致意思是——那个女人每个晚上都来敲门，不开门就划门，开了门就站在门口不说话。
老吴在单元楼门口警戒，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
这件事之后，临时阴差的消息在林默的直播间里传开了。不是林默自己说的，是老张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林默的团队在招募临时志愿者，协助处理灵异事件。有胆量的可以报名。”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一百个名额，不到一个小时就满了。有退伍军人，有医生，有退休的警察，有大学生，有在殡仪馆工作的入殓师。林默一个一个审核，用特使令测试他们的心性。测试不合格的人会被令牌拒绝——徽记不亮。测试合格的人，徽记会亮起不同的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是暗色调，没有顾玄那种银白色。
一百个临时阴差分布在全国各地。林默把他们按区域分成小队，每个小队五到十人，由队长负责协调。顾玄负责华东区，茶馆老板负责华南区，老吴负责华北区，老张负责调度中枢。林默自己负责最危险的那些——恶灵等级超过三级的，以及疑似夜行者会残余势力制造的事件。
一周之后，地府系统的数据显示，阳间的灵异事件数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各地的新闻从“鬼魂现身”变成了“市民称异常现象减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报道“心理专家分析群体性癔症消退的原因”。地府系统同时记录了另一个数据——罢工的阴差数量在缓慢下降。不是有人劝说，是那些罢工的阴差看到了临时阴差的工作记录，看到了送归成功率、处理事件数量、民众安全指数。这些数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失职。
林默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着地府系统的报告。特使令放在膝盖上，令牌表面的“令”字在微微发光。墨痕的紧急通讯在这个时候切了进来，不是文字，是语气明显比平时急促的语音。“内鬼坐不住了。夜游神今天私下接触了五个罢工的阴差头目，试图煽动他们暴力冲击阎王殿。我已经派人跟踪了。今晚可能会有行动。”
林默从沙发上坐直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他把特使令握在手里，站起来。顾玄在厨房里煮面条，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没问，因为林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要出门？”顾玄问。
“嗯。地府。”
林默穿上外套，把守夜人之刃挂在腰间，特使令塞进口袋。顾玄没有跟上来，他的银色印记在厨房的灯光下亮着，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守在阳间，维持临时阴差的运转。内鬼的事，林默和墨痕处理。顾玄的任务是确保林默回来的时候，阳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林默走出出租屋，走下楼梯，走进了夜色里。路灯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没有车，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他站在路边，把特使令举过头顶，默念“地府之门”。一道金色的裂缝在他面前的空气中裂开，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他迈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