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裂缝在林默靠近的时候自动打开了。不是上次那种侧身挤进去的窄缝,而是一道足够两人并排走进的拱门。门框的边缘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有人在用金色的墨水描边。守护灵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比林默记忆中更轻,像一个人怕吵醒谁,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献祭了太多血脉之力。需要休养一个月。”
林默走过拱门,脚踏上虚无界灰白色的沙地。沙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粒沙都在发光,光线从脚底漫上来。他看着自己右手的“夜”字,麦金色的印记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暗淡,笔画细得像快要断掉的蛛丝。
“我等不了那么久。”
守护灵没有接话。灰色的半透明轮廓浮现在祖地殿堂的台阶上。他看着林默的脸,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青黑色的眼袋,但眼神是亮的,不是因为健康,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
顾玄从林默身后走上来,从背包里取出延寿果种子。种子在他掌心里发着金色的光,亮度比在虚无界的时候暗了一些,但表面的纹路还在旋转,一圈一圈。
“灵土在哪?”林默问。
守护灵转身走向殿堂的侧面。林默和顾玄跟在后面,三个人绕过殿堂的外墙,走到一片从未进入过的区域。这里没有建筑,没有石壁,只有一片圆形的土地,直径大约十米。土地的颜色不是灰白色,是深褐色,接近黑色,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和光球表面的金色符文纹路一模一样。
“祖地的灵土。虚无界开辟时从混沌中分离出的第一片净土。任何灵植种在这里,生长速度都是阳间的数倍。延寿果种子种在这里,一年可结果。如果在阳间种,需要三百年。”守护灵站在灵土边缘,灰色的轮廓在金色纹路的光照下显得格外真实。
林默走进灵土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土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土质松软,手指插进去没有阻力,像插进了细沙。他把延寿果种子放进坑里,用土盖上,然后咬破左手食指,将血滴在土面上。一滴,两滴,三滴。血量不多,但每一滴血落到土面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
种子发芽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不到一分钟,一株嫩绿色的芽从土里钻出来。芽很小,只有米粒大,但它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每过几秒,芽就会长高一点。十分钟后,幼苗的高度超过了林默的膝盖。叶片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和种子的纹路一样。三十分钟后,幼苗的高度超过了他的腰。枝干从一根分成了三根,三根分成了五根,每一根枝干的顶端都长出了一簇叶片。
一个小时后,树苗的高度达到了两米。它的树干不粗,只有成年人的手腕粗,但树皮上有细密的纹路,像老人的皮肤。叶片不大,每一片只有婴儿的手掌大,但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在发光。
“一年后,它会结果。一颗果实可延长十年寿命。”守护灵看着那棵树,灰色的瞳孔里映出金色的光,“在这期间,不能有任何邪气靠近灵土。邪气会污染古树,果实会变成毒果。”
林默站起来,腿蹲久了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膝盖。血液滴在树根的位置被吸收了,树干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树冠。那是他的血脉和古树的连接,古树会通过这道纹路感知他的状态。
陈默出现在殿堂的拱门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不是铝合金拐杖,是顾玄在虚无界外围捡的一根枯枝,削平了把手,用布缠了几圈。他穿着林默的一件旧外套,黑色的,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白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张站在他身后,没有进来,站在拱门外面的边缘,探着头往里看。
“这是哪?”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守夜人祖地。虚无界外围。”林默走到陈默面前,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带到灵土旁边,指着那棵两米高的小树。“延寿果的树。一年后结果。到时候你服下果实,就能多活十年。”
陈默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树干的暗红色纹路在他注视的时候亮度增加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把手伸出去,手指触碰到树干,树皮的触感是粗糙的,像松树皮,但温度比普通树木高,像摸到了人的皮肤。
“一年。”陈默的声音很轻。“我能活到一年后吗?”墨痕之前说过,他最多还剩一年。如果延寿果在一年后结果,他需要在结果的那一刻还活着,才能服下果实。如果他在结果之前死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能。”林默说。他不知道能不能,但他必须说能。
陈默点头。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树。“我想留在祖地附近。我可以帮你看守这里。反正我在阳间也没有家了。”老老家的房子空着,妻子去世了,儿子一个月回不了几次。阳间对他来说不是家,是一个充满愧疚和痛苦的地方。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玄从林默身后走上来,站在陈默的侧面。“祖地外围有一间石屋,以前是守夜人学徒住的。年久失修,但补一补能住。我帮你收拾。”他转身走向殿堂右侧的一条岔路,黑袍在灰白色的光线中飘动。
陈默看着顾玄的背影。那个人曾经是他的敌人,是夜行者会的核心成员,是手上沾满鲜血的邪术师。但那个人现在在帮他收拾屋子。
林默把陈默的手放在树干上。“你在这里养身体。等延寿果成熟,你服下,就能多活十年。十年之后,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延寿方法。也许到时候,你已经不需要了。”不需要是因为活够了,不是因为还想要更多。
陈默的手指在树干上收紧了。“阴月之夜快到了。”他松开手,看着林默,“你要去阻止虚无教派。”
林默没有说太多。“嗯。”
“你现在的身体能打吗?血脉少了那么多。”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夜”字。麦金色的印记在灰白色的光线中像一枚旧硬币,磨得看不清花纹了。“不能打硬仗,但可以打巧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去吧。别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
林默点头。他转身走向殿堂的方向,顾玄从岔路那里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石屋的房顶漏了几个洞,需要用枯枝和泥土补一下。”顾玄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阴月之夜还有三天。你需要休养,至少三天不能动血脉之力。不然你去了也是送死。”
林默站在殿堂的台阶上,回头看着灵土中央的那棵小树。树干的暗红色纹路在缓慢地一明一暗,像心跳。守护灵灰色的轮廓浮现在殿堂的阴影中,没有走出来。
“阴月之夜在三天后。你现在的身体需要休养一个月,根本无法战斗。”
林默把守夜人之刃的皮带扣紧了一格。
“我等不了。必须去。”
他走下台阶,朝祖地出口的方向走去。顾玄跟在后面,银金色的印记在掌心亮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陈默站在灵土旁边,看着那棵树。树干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林默离开之后亮度下降了一些,但还在跳动,只是慢了一些。他伸手按在树干上,掌心的温度隔着树皮传进木质部。
“等他回来。”他说。
树干的纹路跳动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老张在拱门外探着头,看到林默走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去多久?”
“不知道。你先回去。临时阴差的调度不能停。顾玄不在,你多辛苦。”
老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把车钥匙塞进林默手里。“车停在老地方。你回来自己开。”然后他转身走上断魂崖的山路,步子不快不慢。
林默站在断魂崖的平台上,把特使令从口袋里掏出来,令牌表面的“令”字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把令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墨痕。三天后,阴月之夜。虚无教派会动手。你查到了什么?”
墨痕的声音从令牌里传出来,带着地府特有的空旷回音。“查到了部分。虚无教派的据点不只一个,他们会在阴月之夜同时开启七个裂缝。阵眼在虚无界无人区深处——混沌之兽封印的正上方。你需要进入无人区,破坏阵眼。我在地府查到了无人区的地图碎片,发给你。”
林默的特使令震动了一下。一团光从令牌表面浮起来,在空气中展开成一张地图。不是平面图,是立体的,像微缩的地形模型。无人区的结构像迷宫,路径曲折,但有一条路用红线标注了出来。
“这条路是唯一能通到阵眼的安全路线。其他路都有混沌之兽的仆从看守。你走红线,遇到的敌人最少。但路不长,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墨痕的声音顿了一下。“剩下的三分之二,没有安全路线。你要硬闯。”
林默把地图刻在脑子里,将特使令收好。他转身走向断魂崖的裂缝入口,迈了进去。
顾玄跟在后面,银金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