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藏经阁的圆形空间里，十二份卷轴并排铺在石桌上。每一份卷轴的材质都不同——有竹简，有帛书，有羊皮卷，有玉简，甚至有一份是刻在骨片上的。卷轴的内容在空气投影中展开了立体地图，十二个红点分布在全球各地，不是按照国界划分的，是按照混沌之兽封印节点的位置。每一个红点都对应一个节点，虚无教派在节点上方建立了据点，用邪术阵法从封印中抽取虚无之气。
林默的手指在投影地图上移动，从第一个红点划到第十二个。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动作不快，但很稳。淡金色的“夜”字在藏经阁的蓝色灯光中几乎透明，但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十二个据点。核心成员大约八十人。外围成员数百。地府阴差负责外围成员，我们三个负责核心成员和据点。”
霜站在石桌的另一侧，白色印记在虎口发着雪白的光。她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眉头微皱。“八十个核心成员分散在十二个据点，每个据点六到七人。我们三个人，一周内可以完成。”
顾玄靠在藏经阁的柱子上，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的手里握着那把仿制的守夜人之刃，剑柄上的那只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出地图上那些红点的位置。“那个自爆阵法的首领在哪？”他问。
林默的手指停在第七个红点上。“这里。据点在地下，入口在一座废弃的矿洞里。他叫赫连山，虚无教派的护法之一，实力是A级，擅长阵法。他的据点是十二个里面最大的。”
墨痕从石柜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调出的档案，递到林默面前。档案的页边有地府的红色封印，打开需要特使令的权限。林默把特使令按在封印上，封印融化，档案翻开。第一页是赫连山的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嘴唇厚，眼神阴鸷。档案记载他原本是阳间一个风水师，被虚无之气污染后加入了虚无教派，靠着邪术阵法的天赋一路升到了护法。
行动持续了七天。第一天，地府阴差小队同时出击，控制了十二个据点外围的外围成员。那些人不算真正的虚无教派信徒，只是被洗脑的普通人，负责站岗、送物资、维护设备。阴差的锁链一套上脖子，他们就瘫了，没有反抗。
第二天，林默、顾玄和霜分头行动。林默负责四个据点，顾玄四个，霜四个。每个据点的战斗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因为地府情报提前锁定了每个核心成员的位置和实力评级。
林默第一个据点在南城的郊区，一栋废弃的别墅。别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法阵控制室，七个黑袍人围坐在法阵周围，掌心的虚无之气像蜘蛛丝一样连接着阵眼的黑色晶体。林默从楼梯走下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七个人同时转头，看到林默掌心的淡金色印记，有人变了脸色，有人抽出了邪器，有人开始念咒。他没有拔剑，用了封印术。一道封魔阵从掌心射出，覆盖了整个地下室，金光的亮度虽然淡，但稳定。七个人在封魔阵中挣扎了几秒，然后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第三个据点在北城的地下停车场。五个黑袍人正在搬运一种发着银白色光的晶体——虚无之气的结晶，从封印节点中抽取出来，用于维持据点的法阵。林默从通风管道潜入，从他们头顶落下来，守夜人之刃的剑柄敲晕了两个人，一道封印符定住了三个人。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两分钟。
第五个据点在海城的码头仓库。六个黑袍人，其中一个是A级实力的护法。护法的邪器是一面黑色幡旗，旗面上绣着银白色的骷髅。林默第一次用守夜人之刃斩开了幡旗的旗面，护法吐了一口黑血，跪下投降。
第七个据点在天城北郊的废弃矿洞。赫连山的据点。
矿洞的入口被铁栅栏封住了，铁栅栏上贴着封印符，符文的笔画和林默见过的都不一样——更扭曲，更密集。他用守夜人之刃的剑尖在封印符上划了一下，金色的光弧切开了符文的线路，铁栅栏像被硫酸腐蚀了一样融化了一个人形的洞。矿洞内部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是银白色的。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到看不到，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晶体，晶体表面有银白色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
赫连山站在空间的中央。他的脚下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法阵，阵纹不是刻在地上的，是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的光线像蜘蛛网一样从他脚下向四周延伸。法阵的阵眼是一块人头大的黑色晶体，晶体悬浮在赫连山头顶上方一米的位置，缓慢旋转。晶体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虚无之气，是血。
“守夜人。”赫连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沙哑，像嗓子被火烧过，“你来晚了。阵法已经启动了。十分钟后，它会自爆，把方圆三公里内的一切都炸平。包括这座山，包括山下的镇子。”
林默看着那块人头大的黑色晶体，晶体的裂纹在扩大，渗出的血量在增加。他用特使令扫描了一下阵法的结构，弹出了一份分析报告，结论只有一行字：“自爆倒计时：9分48秒。拆除方法：用守夜人之刃斩断阵眼晶体与法阵的连接点，共七个，分布在晶体周围，呈北斗七星排列。”
他收起特使令，拔出守夜人之刃，金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出来。长度比以前短了，从前段时间的三米缩到了两米。但光弧的稳定性比以前强了，不闪烁，不跳动，像一根实心的钢条。他冲向晶体。赫连山挥掌，一道银白色的虚无之气从掌心射出，化作一面墙壁挡在林默面前。林默没有停，斩灵光弧在虚无之气的墙壁上切开了一个口子，切口整齐得像用刀切豆腐。光芒从口子中穿过，击中了晶体的第一个连接点。
赫连山发出了一声低吼。他双手同时挥动，银白色的虚无之气从掌心疯狂涌出，在空间中凝聚成了无数根触手。触手的表面有倒刺。林默没有理会那些触手，继续挥剑，金黑色的光弧划中了第二个连接点。触手缠上了他的左臂和左腿，倒刺扎进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他没有停，第三剑斩中了第三个连接点。触手收紧了，他的左臂发出了骨节受压的咔咔声，右手握着剑，鲜血从虎口流下来，滴在地上。
顾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银金色的封印符从掌心射出，击中了缠住林默左臂的那些触手，触手被银金色的光灼烧，冒出了黑色的烟，像被火烧着的塑料，熔化，断裂，掉落在地上。第四、五、六个连接点在两人的配合下依次被斩断。
只剩下最后一个连接点。它位于晶体正上方，距离地面至少三米。林默够不到，但他的剑够得到。他把守夜人之刃举过头顶，剑尖对准连接点，金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出来，长度从两米暴涨到了两米五。他把剑掷向连接点。剑身在空中旋转，光弧划出一道弧线。
连接点被斩断了。阵眼晶体的脉动停了，旋转停了，裂纹停止了扩大，从人头大缩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缩成了鸡蛋大，然后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一样碎裂了。碎片落在地上，化作粉末。
赫连山跪在了地上，眼睛瞪着，瞳孔里的银白色光芒在消散，脸上出现了裂纹，和晶体的裂纹一样，从额头延伸到下巴，从左脸延伸到右脸。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然后他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崩塌了，从头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最后在地上堆成了一堆灰色的粉末。
林默从地上捡起守夜人之刃，剑身上沾了一些灰色的粉末，他用衣袖擦了擦，插回腰间。左臂和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布条缠了两圈，血止住了。顾玄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银金色的光从掌心渗出，伤口在光的照射下愈合速度快了一些。
“还好？”
“还好。”
十二个据点，一周时间，全部清理完毕。核心成员八十人，死了十二个，其余六十八人被地府收押。外围成员数百人被地府阴差审讯后释放了大部分，真正被洗脑的只有极少数，移交给了阳间警方。
清剿行动结束的那天，林默和顾玄在地府的食堂里喝了一碗汤。地府的汤不是孟婆汤，是用灵药熬的，味道像中药，苦，但能帮助身体恢复。林默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第二碗的味道比第一碗更苦，但胃里暖多了。顾玄看着他，银金色的印记在食堂的暗红色光线中像一盏小灯。
“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你欠我的酒还没请。”
林默放下碗，看着顾玄。顾玄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嘲讽，是那种两个人一起干完了一件很难的事之后，坐在路边喝水时的轻松。
“回去喝。”
祖地的灰白色天空比离开时亮了一些。灵土中央的延寿果树苗长高了不少，从两米长到了两米五，树干的暗红色纹路更密了，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也更多了。陈默站在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木桶，正在给树浇水。水滴从桶底漏出来，滴在灵土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的白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中像银丝，腰板比林默上次见到的时候直了一些。
守护灵的声音从殿堂的方向传来，不大，但很清楚。“延寿果树长势很好。再过三个月就成熟了。”
林默走到树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的触感是温热的，像人的皮肤。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手指触碰下亮度增加了一些。
“快了。”他说。
陈默把木桶放在地上，看着林默。目光在林默的右臂上停了一下，绷带还在，布条上有干涸的血迹，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问，没有说，只是把手按在林默的肩膀上。
林默没有躲开。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垂在身体两侧。父子俩站在灵土中央，延寿果树在旁边安静地生长。顾玄站在殿堂的台阶上，看着他们。
祖地的灰白色天空没有太阳，但光线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