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拱门外的晨雾比平时薄。林默迈出来的时候，霜夜的剑鞘在门框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的白发在晨风中飘起来，赤金色的印记在右手掌心稳定地发着光——不刺目，像一块刚烧红的铁慢慢冷却下来时的那种暗红里透出的金色。
顾玄跟在他身后，银金色印记在眉心亮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林默的侧脸，然后移开了目光。
灵舟还停在断魂崖的山脚下，舟身的符文在晨光中发着银白色的光。两人上了灵舟，舟身浮起来，穿过落霞谷的雾气，穿过阳间的天空，降落在出租屋楼下。
老张正在厨房里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听到门响，他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筷子。看到林默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林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的右手掌心，又移回他的脸上。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气质不一样了。”
林默把背包放在地上，霜夜靠在沙发旁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老张把筷子放在灶台上，走过来，盯着林默的赤金印记看了好几秒。“颜色比以前深了？不对，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你的印记像灯，现在像……余烬。还在烧，但不晃眼。”
“嗯。”
老张挠了挠头，转身走回厨房。“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灵异事件少了很多。地府那边好像还有麻烦，墨痕来过两次，说你回来了联系他。茶馆老板也找过你，说有重要的事。”
面煮好了。老张端出两碗，一碗推给林默，一碗自己吃。林默接过碗，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热气。面条有点坨了，但他没说什么。
来福茶馆的卷帘门拉到了顶。林默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茶馆老板正在擦桌子。他手腕上那串黑色的珠子在布料的摩擦中发出细碎的声响，灰白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像银丝。看到林默，他把抹布搭在肩上，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包铁观音，拆开，倒进茶壶。
“最近有一个自称守夜人后裔的组织联系我，说要见你。他们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守夜人一族的遗脉。有的在深山隐居，有的在城市生活，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着守夜人的血。我逐个确认过身份，都是真的。”
林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是那个味，铁观音，清香，回甘。
“让他们来。三天后，祖地集合。”
霜从茶馆的里间走出来。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看着林默掌心的赤金色印记，站定，单膝跪下。右膝触地，右手按在胸口。
“守夜人后裔霜，参见守夜人之王。”
林默弯腰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扶一个老朋友站起来。
“不用跪。我不是王，我是队友。”
霜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张四十多岁但实际年龄远大于此的脸上，表情从庄重变成了一种接近于温暖的东西。
地府系统在林默回到出租屋后弹出了通知。金色的边框在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特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华丽，但内容比任何一次都简短。
“守夜人之王已认证。阳间特使权限升级为S级。可调动地府阴差数量无上限。生死簿部分权限已开放，可查阅阳间活人的剩余寿命。阴阳边界加固仪式准备进度：材料已齐，等待守夜人之王主持。”
阎王的投影出现在出租屋的客厅里。不是完整的人形，是上半身的轮廓悬浮在空中。冕旒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脸。
“恭喜你，林默。地府正式承认你为守夜人之王。从今天起，你在阳间和地府的权限仅次于阎王。你可以调动地府所有阴差，可以在紧急情况下直接接管地府的指挥权。”
阎王的投影消散了。金色的光点从半空中飘落，落在地板上，很快就熄灭了。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把霜夜从墙边拿过来挂在腰间。两把剑在腰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不王的无所谓。我要做的是重建守夜人一族。”他转头看着霜，“那些守夜人后裔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在祖地集合。”
林默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摊炸油条的味道。守夜人之刃在腰间轻轻震了一下，剑柄上的那只眼睛睁开了。
厨房里，老张在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他哼着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歌，音不准，但节奏感很强。林默把窗户关上，转身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老张在厨房里忙活，顾玄靠在门框上值班，霜在翻看手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赤金色的印记在阳光中很亮，不刺目，但稳定。
“三天后，祖地集合。重建守夜人一族。”
厨房里，老张关掉了水龙头。碗筷碰撞的最后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