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灰白色的天空在六个人影从拱门走进来的时候亮了一瞬。不是光线变强了,是军旗的金光在他们踏入祖地的瞬间共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血脉。六个人,六种肤色,六种不同的脚步声,但在石板上踩出的节奏却出奇地一致——不是刻意,是血脉里的某种东西在让他们同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影丸。黑衣黑发黑眼睛,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像猫科动物在狩猎前的无声潜行。他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度被他刻意压制,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后跟着安娜,金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很亮,掌心里有一团白色的光在旋转,不是攻击状态,是治愈术在预热——她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这样,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嗅”空间里的能量分布。卡洛斯走在中间,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银色印记在右手臂上,肌肉鼓起的时候印记会被拉伸变形。阿米娜走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她在用感知扫描整个祖地。伊恩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是深褐色的,边角磨损了,像是翻了很多年。巴松走在倒数第二个,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度不稳定,一明一暗像心跳不齐的人的心电图。
霜站在殿堂台阶上,白色风衣的下摆垂到地面,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扫过,像老师在开学第一天打量新学生时的眼神。
林默从军旗下走过来,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霜夜挂在腰间,守夜人之刃在另一侧。他在六个人面前站定,距离大约三步远。没有说话,赤金色的印记在右手掌心发着光,不刺目,但稳定。
“试炼幻境。每个人都要进。面对各自的心魔。不是打怪,是打自己。过不了的人,守夜人新军不收。”
影丸第一个进去。他在幻境里待了不到一炷香,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脚步比进去的时候更轻了,像是卸掉了什么重物。安娜第二个,她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一些,出来的时候脸上有泪痕,没有擦,就让泪痕留在那里。卡洛斯第三个,他出来的时候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他没有砸墙,松开了拳头。阿米娜第四个,她闭着眼睛走出来的,睁开眼时瞳孔比进去的时候亮了,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伊恩第五个,他出来的时候怀里那本厚厚的书的封面发着银色的光。巴松最后一个,他在幻境里待了很久,光门里的光在闪烁,一次比一次暗,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光灭了。巴松从幻境中走出来,膝盖撞在石板上,声音很响。
“我不是守夜人的料。我不配。”
林默低头看着他。“不配就不配。守夜人不是靠血统,是靠选择。你选择了逃避,所以你不配。但如果下次你选择面对,我欢迎你回来。”
巴松抬起头。嘴唇在抖。他站起来,转身走向祖地的出口。背影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林默转身面对剩下的五个人。赤金色的印记从掌心发出五道光束,没入了五个人的右手手背。光芒消散后,他们的银色印记旁边浮现出一道新的纹路——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金色的。
“守夜人新军。你们是第一批。霜,教官。”
霜从台阶上走下来,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线。“训练从明天开始。今天,你们熟悉祖地。灵脉泉眼不要去,延寿果树不要去,军旗不要去。其他地方随便看。”
五个人散开了。影丸走向训练场,安娜走向灵脉泉眼,卡洛斯走向殿堂,阿米娜走向藏经阁,伊恩走向军旗。顾玄站在殿堂台阶上,银金色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林默的背影。
“你比我前世强多了。夜澜只会单打独斗。”
林默把手按在霜夜的剑柄上。“因为我有你。”
守护灵从殿堂的阴影中浮现出来,白色长袍在无风的空间里飘动。灰色的瞳孔看着军旗的方向。
“守夜人新军有了。但还缺少一件东西——守夜人军旗。军旗在千年前的战争中遗失,据说在混沌之兽封印附近。你敢去取吗?”
林默转身看着守护灵。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位置。”
“混沌之兽封印外围。一个空间裂缝。千年前,最后一代持有军旗的守夜人在那里战死,军旗随他一起坠入裂缝。那个裂缝被虚无之气包围,非常危险。你的赤金印记可以抵抗虚无之气,但一个人去最安全。人多了,反而容易被裂缝吞噬。”
“我去。一个人。”
顾玄从台阶上走下来。“我也去。”
“你的银金色印记对虚无之气抗性不足。你去了,我得分心照顾你。我一个人去,更快。”
顾玄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霜从训练场方向走回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来训练新人。这是命令。”
霜的嘴唇动了一下,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是。”
林默检查了背包。最高级的抗虚无之气的符咒,三张,叠好塞在背包最里层的夹层。疗伤丹药,三颗,放进胸口的暗袋。守夜人之刃挂在腰间,霜夜也挂着。军旗没有带,留在祖地。他穿过祖地的拱门,走进虚无界的灰白色沙地。虚无之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空气中弥漫着银白色的雾气。赤金印记自动发光,光不刺目,但在雾气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罩,把雾气隔在了外面。
裂缝在沙地的尽头。一道竖着的黑色口子,像有人在空间上划了一刀。裂缝的边缘有银白色的光在跳动,频率很快。林默站在裂缝前面,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裂缝内部的虚无之气浓到了几乎凝成液体的程度。银白色的雾气像水一样粘稠,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迈开。赤金印记的光护罩在浓雾中收缩到了紧贴皮肤的程度,像一件发光的紧身衣。
裂缝尽头,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悬浮在虚空中。他穿着守夜人古式铠甲,铠甲上有裂纹,左臂的护甲缺了一块。他的身体透明到能看到背后的虚无之气。
“你来了。我等了你一千年。军旗在里面,但你要先通过我的考验。”
林默站定,看着虚影的灰色瞳孔。“什么考验?”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灰白色的瞳孔在林默的赤金印记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脸上。
“你通过了。”
林默皱眉。“我还什么都没做。”
“等了一千年,不是等一个能打败我的人。是等一个走进来的时候,剑会自己亮的人。”虚影低头看着林默腰间发出赤金色光芒的守夜人之刃。“军旗在里面。去拿。”
虚影消散了。裂缝在他消散的同时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一面残破的旗帜悬浮在虚空中。金色为底,黑色为纹,中央绣着一个“夜”字。旗面有破洞,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林默伸手握住旗杆。军旗震了一下,破洞自动愈合了,焦痕从旗面褪去。金光从旗面上涌出,照亮了整条裂缝。
历代守夜人的声音从军旗中传来。“欢迎回来。”
林默将军旗背在背上,走出裂缝。旗手虚影最后一次浮现在他面前,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守夜人之王,军旗交给你了。用它带领守夜人,走向新的时代。”
虚影消散了。
林默回到祖地的时候,五名新守夜人正在训练场上列队。他将军旗插在祖地中央。旗杆没入石地半尺,旗面展开。金色光芒从旗面上涌出,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笼罩了整个祖地。五名新守夜人的银色印记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亮度提升了不少,光芒比之前更稳定。
守护灵从殿堂的阴影中走出来,灰色的瞳孔看着军旗。
“军旗有三种能力。第一,范围内所有守夜人力量增幅。第二,可以召唤历代守夜人虚影助战。第三,军旗不倒,守夜人不败——只要军旗还在,守夜人就不会被击溃意志。”
五名新守夜人走到军旗下,单膝跪下。右膝触地,右手按在胸口。
“我们愿追随守夜人之王,守护阴阳边界,至死不渝。”
林默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起来。守夜人不需要跪,只需要站。”
五个人站起来。
顾玄从殿堂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军旗旁边。“我也想加入守夜人新军。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一员。”
“你已经是了。你的银金色印记,就是守夜人的印记。”
霜从训练场走过来,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守夜人新军正式成立。人数:七人。目标:守护阴阳边界,清剿邪教残余。”
军旗的金光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亮了一下。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赤金色的印记在军旗的光照中很亮。
地府系统传来了消息。墨痕的声音从特使令中传出。
“紧急。阳间多个城市出现虚无教派残余势力的活动迹象。他们似乎在收集某种祭品,准备再次打开裂缝。”
林默把手按在军旗的旗杆上。
“接进来。情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