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系统的通缉令在发布后的第一个时辰就传遍了阴阳两界。黑色的边框,白色的字,正中央是玄冥的半身像——方脸,浓眉,眼窝深陷,嘴唇薄而紧抿。他的瞳孔里没有高光,像两口没有水的枯井。通缉令的底部有一行红字:“S级通缉犯。危险等级:极高。若发现其行踪,切勿单独行动,立即上报。”
林默把通缉令从地府系统的投影界面中关掉。他站在祖地殿堂的台阶上,面前站着守夜人新军的五名成员,霜站在队列的右侧,顾玄站在左侧。军旗在他身后插在灵土边缘,金色的“夜”字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晃动。
“玄冥逃往阳间。他受了伤,但依然危险。他的虚无之气污染程度比夜游神更深,而且他在地府任职多年,对阴差的追捕手段了如指掌。常规手段抓不到他。”
霜从队列中走出来,白色印记在虎口发着雪白的光。“阿米娜的感知能力可以追踪他的虚无之气残留。玄冥在逃离时被你的封印·王权击中,体内被逼出了一部分虚无之气。那些被逼出的气息会附着在他经过的地方,阿米娜能感知到。”
林默看向阿米娜。瘦小的非洲女人站在队列中,皮肤偏黑,眼睛很大。她闭上眼睛,掌心的银色印记开始发光,不是明亮的银,是一种暗淡的、像月光透过薄云的颜色。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东南亚。”阿米娜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一片绿色——不是祖地的灰白色,是热带雨林的墨绿。“他在一片很热的地方,有很多水,有很多石头建筑。石头很旧,上面长满了青苔。他在废墟里面。”
霜走到林默旁边,低声说:“东南亚的废弃寺庙。柬埔寨、泰国、缅甸都有。玄冥选择那里是因为那些寺庙大多建在古曼童教的遗址上,阴气重,能掩盖他的虚无之气。”
林默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五名新守夜人的队列,经过霜和顾玄,走到军旗下面。手握住旗杆,掌心的印记和军旗上的“夜”字产生了共鸣,金色的光芒从旗面倾泻而下。他把军旗从灵土中拔出来,折叠好,背在背上。旗杆的触感不是金属也不是木头,是一种更古老的材质,他说不上名字,但握着很稳。
“出发。”
灵驹在断魂崖的山路上飞驰,六辆黑色的悬浮车排成一条直线。林默在最前面,顾玄在他右后方,霜在左后方,五名新守夜人分乘三辆车跟在最后。车队从山路拐上公路,从公路拐上高速,车窗外的风景从山林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城镇,从城镇变成了异国的热土。
气温在进入东南亚之后骤升了十几度。空气潮湿黏稠,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植物腐败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林默把黑袍的领口松开了一些,掌心的赤金色印记在湿热的环境中亮度稳定——不受环境影响,只受意志驱动。
寺庙的废墟在密林深处。从最近的公路徒步进去需要两个多小时,但灵驹可以在没有路的地形上行驶。车身悬浮在地面上方,不受树根、碎石、泥沼的影响。车队在密林中穿行,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米娜的感知在车队接近寺庙的时候发出了警告。她闭着眼睛,掌心的银色印记在剧烈闪烁,不是不稳定,是在接收大量的信息。她的嘴唇动得很快,像是在翻译某种只有她能听懂的语言。
“他就在里面。他在等我们。他知道我们来了。”
林默把军旗从背上解下来握在左手,右手按在守夜人之刃的剑柄上。五名新守夜人分散到寺庙废墟的五个方向,形成包围圈——北面是影丸,东面是安娜,南面是卡洛斯,西面是阿米娜,东南角是伊恩。霜和顾玄守在正门入口的两侧。
林默独自走进了寺庙的正门。
废墟比他预想的大。主殿的穹顶塌了大半,阳光从破洞中照进来,在碎石和荒草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亮斑。墙壁上的浮雕被风化得看不清内容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些佛像的轮廓。空气中有一种燃烧过的气味,不是木头燃烧的烟熏味,是虚无之气灼烧空气后的焦糊味。
玄冥站在主殿中央,背对着入口。他的黑袍在无风的空间里纹丝不动,肩膀宽厚,腰身挺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在绝境中终于不用再伪装时的轻松。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
林默将军旗插在脚边的碎石堆里。旗杆没入碎石半尺,旗面展开,金色的“夜”字在昏暗的主殿中像一盏灯。军旗的光笼罩住了整个主殿,玄冥身体表面那些银白色的虚无之气纹路在光芒的照射下开始收缩,像被阳光照到的雪,从边缘开始融化。
“你输了。”
玄冥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银白色光芒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的中心不是银白,是黑色,纯粹的、像黑洞一样的黑色——那是混沌之兽的力量在他体内长期积累后形成的核心。他把光球掷向军旗。
林默没有挡。军旗自动释放出一层金色的光罩,光球撞在光罩上,像水气球撞上了墙壁,炸开了。银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军旗纹丝不动。
玄冥的脸色变了。他不信,又掷了一颗,比第一颗更大。军旗的光罩亮了一下,更亮了。玄冥的力量在下降,虚无之气被军旗压制后他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衰败迹象——皮肤从苍白变成蜡黄,嘴唇从紫色变成灰色,手指开始发抖。
林默拔出了守夜人之刃。金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长度两米五,稳定,不闪烁。他走到玄冥面前,剑尖抵在玄冥胸口的虚无之气核心位置。赤金色的光从剑尖渗入玄冥的身体,沿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蔓延,像火烧到了汽油。
玄冥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像被人抽走了支撑的骨架一样瘫软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不疼,但声音很响。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正在褪色的皮肤,银白色的纹路从手掌开始消退,从手指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小臂。
林默没有杀他。从腰间抽出一张封印符,贴在玄冥的额头上。符纸燃烧,金色的火焰在玄冥的脸上跳动,把他皮肤下面那些残余的虚无之气全部逼了出来。银白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在空中扭曲了几下,然后被军旗的金光蒸发。
玄冥倒在地上。
地府阴差从寺庙的阴影中走出来,锁链套上了玄冥的脖子和手腕。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银白色纹路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林默将军旗从碎石中拔出来,背在背上。转身走出寺庙的时候,顾玄和霜已经从正门两侧走过来了。五名新守夜人也从各自的位置撤回来,在废墟外面列队。他们的银色印记在军旗的光照下比平时亮了不少,像五盏刚被点亮的灯。
“走。回去审他。”
阴差押着玄冥走在队伍最后面。灵驹车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穿过密林,穿过公路,穿过城镇。林默坐在第一辆车上,军旗放在副驾驶座位。旗面上的“夜”字在车厢的暗光中稳定地发着金色的光。
地府审讯室在地府大殿的下方,一间没有窗的石室,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封印符文。玄冥坐在石椅上,双手被锁链固定在扶手上,脚腕也被锁链缠了好几圈。他的黑袍被扒了,换上了地府的灰色囚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
阎王的投影悬浮在审讯室的半空中,没有实体,但威压很重。他看着玄冥,冕旒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脸,但嘴唇的轮廓能看清。
“说。内鬼还有谁?”
玄冥抬起头,看着阎王的投影。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林默想起影——同样是在绝境中,同样是那种“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的表情。
“你们以为内鬼只有我一个?地府高层还有更大的鱼。那个人……就在阎王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