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泉眼在祖地殿堂的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石凹里。泉水不是水，是金色的光，从石缝中渗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洼浅池。池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祖地灰白色的天空。守夜人新军的银色印记都来自这里，灵脉是守夜人血脉的力量源泉，印记与灵脉相连，灵脉的金光决定了印记的亮度。
文渊比林默早到一刻钟。他从废弃传送阵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身上的灰色囚服被虚无之气腐蚀出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银白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他的手里握着一颗黑色的珠子，不是石头，是凝固的虚无之气，被某种邪术压缩成了一颗弹丸大小。珠子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银白色的光，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守护灵从殿堂的阴影中浮现，白色长袍在无风的空间里飘动。他挡在灵脉泉眼前面，灰色的瞳孔盯着文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是不紧张，是不需要。
“退下。这里不是你能染指的地方。”
文渊没有退。他把手中的黑色珠子举过头顶，嘴唇在动，念的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音调和守夜人的符文语言完全不同。珠子的裂纹在咒语中扩大，银白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空中扭动。守护灵抬手，一道金色的光壁挡在灵脉泉眼前面。文渊的咒语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最后一个音节，黑色珠子从他的手中飞出，撞上了金色光壁，光壁碎裂，珠子落入了灵脉泉眼。
金色的池水在珠子落入的瞬间变了颜色。从金色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虚无之气像墨水滴进了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池水中扩散。灵脉的金光开始暗淡，从刺目的亮金变成了暗沉的土黄，从土黄变成了灰白。
顾玄和霜从训练场方向冲过来。顾玄的银金色印记在眉心亮得刺目，人还没到封印符已经先到了。一道银金色的符文击中文渊的肩膀，把他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文渊没有还手，他的任务是污染灵脉，不是战斗。双手按在地面上，把体内残余的虚无之气全部注入灵脉泉眼，加快扩散速度。
霜从侧面突进，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的手按在文渊的后颈，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试图封住文渊的经脉。但文渊体内的虚无之气浓度太高了，白色的光被弹开，霜的手指被震麻了。
灵脉的金光几乎完全熄灭了。池水变成了黑色，表面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动。
林默从祖地入口冲进来的时候，军旗已经在背上展开了。旗面的金色“夜”字发出的光在灰白色的祖地天光中像一盏灯塔。他把军旗从背上解下来，插在灵脉泉眼的旁边，旗杆没入石地半尺。金色的光从军旗上倾泻而下，像一道瀑布浇在了黑色的池水上。虚无之气的扩散速度在军旗金光的压制下明显变慢了，但没有停止，因为灵脉已经被污染了大半，军旗只能压制，无法净化。
“顾玄，帮我稳住军旗！霜，带新人撤离！”
顾玄冲到军旗旁边，双手握住旗杆。银金色的印记和军旗的金光产生了共鸣，他的银金色光芒加入了军旗的金色光瀑中，两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黑色池水的扩散范围压缩到了泉眼周围不到一米的圆圈内。
霜转身跑向训练场。五名新守夜人还在训练场上，他们的银色印记在暗淡，不是因为力量流失，是灵脉被污染导致印记与力量源泉的连接变弱了。霜的白色风衣在奔跑中飘动，声音从远处传来：“所有人，立刻撤离祖地！快！”
林默没有管那些。他跪在灵脉泉眼旁边，双手伸进黑色的池水中。虚无之气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痛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像把手伸进了滚烫的油里。他咬紧牙关，把双手按在了池底的泉眼上，掌心的赤金色印记发出刺目的光。
虚无之气从泉眼中被吸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银白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小臂、肘关节、上臂，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在灼烧，血管在收缩。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的“夜”字上。赤金印记在虚无之气的侵蚀下没有暗淡反而更亮了，不是因为力量增强了，是因为意志在对抗。
顾玄在旗杆旁边大喊，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一个人在用力推开一扇快要关上的门。“你疯了！你会被污染的！”
林默没有回答。他把更多的虚无之气从泉眼中吸出来，银白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左侧。他的脸开始变色，从苍白的肤色变成了一种介于灰色和银色之间的诡异颜色。但赤金印记的光始终没有灭——它在银白色纹路的包围中像一颗被乌云遮住的星星，忽明忽暗，但一直在亮。
灵脉泉眼的颜色开始逆转。从黑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暗金。金色在恢复，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恢复。池水表面的银白色纹路在金光的照射下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碳化、脱落。
林默把最后一丝虚无之气从泉眼中吸了出来。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松开泉眼，右手握住腰间守夜人之刃的剑柄，拔剑。金黑色的斩灵光弧在剑尖延伸，他把剑身横在身前，把体内残余的虚无之气通过剑身释放了出去。银白色的光从剑尖射出，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颗烟花。
灵脉恢复了。金色的光从泉眼中涌出来，池水从暗金变成了亮金，亮度比以前还高。军旗的金光和灵脉的金光共振，祖地灰白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圈一圈的金色光晕。
林默瘫坐在地上，双膝跪在石板两侧，双手撑着地面。黑袍袖子被虚无之气烧没了，露出来的小臂上有银白色的纹路残留，纹路很细，像蜘蛛网，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他的脸色从灰白恢复了一些血色，但嘴唇还是紫的。赤金印记在掌心里暗淡了一瞬，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焰，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亮度。印记还在，力量还在，意志还在。
顾玄从旗杆旁边走过来，军旗稳定了不需要他一直扶着。他在林默面前蹲下来，伸手把林默的袖子卷上去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
“你体内的虚无之气没有完全清除。有一部分留在了你的印记中。你需要时间净化。”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纹路。那些银白色的丝线在他的注视下没有消退，也没有扩散，就那样停在皮肤下面，像一道被冻住的闪电。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纹路，从地上站起来，腿不软，手不抖。
文渊被顾玄的封印符困在灵脉泉眼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被银金色的光链反绑在身后，膝盖跪在碎石上。他的灰色囚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嘴角有干涸的血痂，脸色白得像纸。看到林默走过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林默蹲下来，从文渊的怀里搜出了那份封印结构图。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图，折叠成巴掌大的方块，用防水布料包着，塞在内袋里。他打开图确认了一下内容，和他在文渊办公室里拼凑的碎片完全一致。把图折好放进自己的内袋，又从文渊身上搜了几样东西——一枚刻着暗号的铜牌、一瓶疗伤丹药、一块通讯石。铜牌上的暗号他看不懂，但墨痕后来看了一眼说是虚无教派的核心成员信物。
文渊被押走的时候没有挣扎。他低着头，肩膀垂着，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木偶。阴差的锁链套上他的脖子和手腕时，他身体里最后一丝虚无之气被锁链上的符文逼了出来，在空气中化作一缕银白色的烟，消散了。
霜带着五名新守夜人从祖地入口走回来。五个人身上的银色印记在灵脉恢复后重新亮了起来，阿米娜走在最前面，眼睛闭着，在用感知扫描祖地周围是否有其他敌人。确认安全后才睁开眼，点了点头。
守护灵从灵脉泉眼旁边浮现出来，白色的长袍在金色池水的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他看着林默，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林默小臂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
“你救了祖地。但你体内的虚无之气没有完全清除，有一部分留在了你的印记中。你需要时间净化。祖地灵脉可以帮你慢慢净化，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不能使用高级封印术，否则虚无之气会加速扩散。”
林默把军旗从灵脉泉眼旁边拔出来，折叠好背在背上。旗杆的重量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没有把腰压弯。
一个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臂，银白色的纹路在袖子下面隐约可见。顾玄看着他的侧脸，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
“一个月就一个月。正好休整。”
霜从队列中走出来，白色风衣在军旗的金光中像一面旗帜。“祖地需要加强防守。我会安排守夜人新军轮班值守灵脉。这次的事，不能再发生。”
林默点头。他转身走向祖地的殿堂。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军旗在背上轻轻晃动，两把剑在腰间碰撞。顾玄跟在他身后，银金色的印记在昏暗的殿堂中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