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泉眼的金色池水在林默盘膝坐下之后开始缓慢旋转。不是风，不是水流，是灵脉的力量在主动接触他体内那些银白色的纹路。池水的温度比体温低，凉意从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骨髓。林默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赤金色的“夜”字在掌心里稳定地发着光，但字体的笔画中有三道细细的黑色丝线，像三根被嵌进金色玻璃里的头发，从印记的中心向边缘延伸。
守护灵站在泉眼旁边，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林默掌心的印记。白色长袍的下摆垂在池水的水面上方，没有沾湿。
“三道。每一道都需要一天的时间来驱散。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强。换作其他人，三道虚无之气残留足以让半个人被污染。你只是多了三道线。”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祖地寂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扩散到很远的地方。“闭关七天。一天不能少。期间不能被打扰，不能中断。如果你在驱散的过程中分神，虚无之气会反噬，从你的印记扩散到全身。到时候，不是净化，是你需要别人来净化你。而守夜人一族没有净化同类的能力。”
林默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的黑色丝线，丝线在赤金色的光中缓慢蠕动，不是有生命，是被灵脉的力量逼出来后无路可走的挣扎。他握拳再松开，丝线的位置没有变化。
“七天。守夜人新军谁来带？”
顾玄从殿堂的阴影中走出来。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比平时亮，不是力量增强了，是责任加重后印记自动调整到了更高的输出功率。他的手里握着那把仿制的守夜人之刃，剑柄上的那只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灵脉的金光。
“我来。霜协助我。你好好养伤。”
霜从顾玄身后走出来，白色风衣在灵脉的金光中染上了一层暖色。她的白色印记在虎口发着雪白的光，看着林默，目光平静，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她单膝跪下，不是跪拜，是守夜人接受命令时的礼节——右膝触地，右手按在胸口，白色印记正对心脏的位置。
“王，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默看着霜跪在地上的身影，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到顾玄脸上。“你前世顾渊带过兵。你的记忆里有。霜会辅助你。你做得到的。”
顾玄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没有说自己没有经验，没有说自己不够格。前世顾渊的记忆在他融合灵魂碎片后已经慢慢浮现了，那些画面有时候会在梦里出现——顾渊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面前是数百名守夜人士兵，他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他把拳头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林默重新闭上眼睛。灵脉的金光从池水中升起，像一层薄雾笼罩住了他的身体。黑袍的表面在金光中出现了细密的纹路，不是布料本身的纹理，是灵脉的力量在渗透。守护灵退后几步，盘膝坐在泉眼旁边的石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在林默闭眼之后变得比之前更透明了，但他的意识在扩散，覆盖了整个祖地。任何试图靠近灵脉的人，都会被他感知到。
巴松坐在灵脉外围的一块石头上，距离泉眼大约十丈。他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比五名新守夜人的印记都淡。被林默从纽约教堂带回来后，他的身体一直在恢复。虚无之气被驱散后，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不是花白，是从发根到发梢全是白色，像冬天的雪落在黑色的土地上。他看着林默盘膝坐在灵脉中的背影，掌心的银色印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不配。”
霜从殿堂方向走过来，站在巴松面前。她低头看着他，白色风衣在无风的空间里纹丝不动，但下摆有一道褶皱，是她走路时留下的。
“王说你可以在祖地养伤。等你伤好了，想通了再决定是否加入。”霜的语调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不是冷漠，是不需要。“你的实力在B级，比影丸差一些，但你的咒术天赋比谁都高。你不缺能力，你缺的是心。王给了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别浪费。”
巴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银色印记在暗淡中，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霜转身走了。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痕迹很快就被祖地灰白色的沙地吞没了。
顾玄站在军旗下，双手握着旗杆。军旗的金光在灵脉和旗面之间流动，形成了一道稳定的光桥。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发着光，不闪烁，不跳动。霜从训练场方向走回来，站在他旁边。
“我从来没有带过队伍。”顾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确认。
霜看着他的侧脸。“你前世顾渊带过。你的记忆里有。相信自己。”
顾玄闭上眼睛。顾渊的记忆碎片在他意识中浮现——不是梦，是真实的记忆。九百年前，顾渊站在守夜人演武场的高台上，面前是数百名年轻的守夜人士兵。幽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顾渊深吸一口气，张开嘴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在震动。他说的是什么内容，顾玄没有听清，因为画面在这里断了。但他听到了那个音量，记住了那个节奏。
他睁开眼，银金色印记的亮度在那一瞬间增加了一成。
地府系统在第二天传来消息。墨痕的声音从特使令中传出来，带着地府特有的空旷回音。背景音里有符文的嗡嗡声，有阴差走动时的脚步声。
“虚无教派残余势力在东南亚集结。具体位置在柬埔寨与泰国交界处的密林中，靠近一座古代高棉时期的寺庙废墟。人数大约二十人，其中有三个护法级别的核心成员。他们的目标不是打开封印，是进行大规模献祭，用活人的鲜血和灵魂作为祭品，通过献祭产生的能量冲击封印最薄弱的位置。如果不能阻止他们，封印即便不破也会出现新的裂缝。”
顾玄把特使令握在手里，银金色的印记贴着令牌表面。特使令的“令”字亮了一下，确认了他的临时指挥权限。不是林默那种S级权限，是A级，足够调动地府阴差和发布守夜人新军的行动命令。
他看着霜。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他看着五名新守夜人，银色印记在他们手背上亮着。巴松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边，银色印记暗淡，但他的目光落在顾玄脸上，没有移开。
“出发。”
顾玄把仿制守夜人之刃挂在腰间，军旗从灵脉泉眼旁边拔出来，折叠好背在背上。旗面的金色“夜”字在折叠后光芒收敛，但布料经纬中的金线还在发光。霜走在他右侧，五名新守夜人列队跟在后面。影丸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到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安娜走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卡洛斯和阿米娜并肩走在中间，一个高大壮硕，一个瘦小平静。伊恩走在最后面，手里那本厚厚的书翻开了一半。
六个人走向祖地的出口。没有回头。
顾玄在拱门处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灵脉泉眼的方向。林默盘膝坐在金色的池水中，赤金色的印记在掌心发光，那三道黑色丝线中的第一条已经淡了大半，从发丝粗细变成了蛛丝粗细。守护灵坐在泉眼旁边，灰色的瞳孔半闭着。
顾玄转身走进了拱门。
灵驹在断魂崖的山路上飞驰，六辆黑色的悬浮车排成一条直线。顾玄坐在第一辆车上，军旗放在副驾驶座位。霜坐在后排，白色印记在虎口发着雪白的光。五名新守夜人的车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间距。
山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玄看着前方，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发着光。他把特使令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仪表盘上。令牌表面的“令”字在车厢的暗光中一明一暗，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