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密林在雨季里像一锅煮沸的粥。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柱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晃动的亮斑。顾玄站在一棵大榕树的板根上，脚下是湿滑的苔藓，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发着稳定的光，把周围两米内的蚊虫驱散得一干二净。霜蹲在他旁边，白色风衣的下摆浸在了泥水里，她没有在意。五名新守夜人分散在周围的树林中，各自隐蔽在树后或灌木丛里，银色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五盏小灯。
遗迹在密林深处，是一座高棉时期的寺庙废墟。主殿的屋顶塌了大半，石墙上爬满了藤蔓，佛像的头不见了，只剩一具无头的躯干坐在莲花台上。废墟的中央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上画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血色法阵。阵纹的线条有手指那么粗，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法阵的中心竖着一根石柱，石柱上绑着人——不是一两个，是密密麻麻的人，从石柱的底部一直堆到顶部。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的嘴被布条封住了，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法阵暗红色的光。
顾玄从板根上跳下来，落地没有声音。霜跟着他，白色的印记在虎口亮着，光芒比平时收敛了许多，以免被敌人察觉。
“影丸，安娜。潜入救人质。卡洛斯，阿米娜，正面佯攻。伊恩，保护后方。霜，跟我直取头目。”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特使令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墨痕传来的坐标确认了头目的位置——遗迹主殿内部，法阵的正北方。
影丸从树后无声地滑了出来。黑衣黑发黑眼睛，脚步轻到踩在枯叶上都没有声响。他的银色印记在手背，亮度被他刻意压制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安娜跟在他身后，金发用布条扎了起来塞在衣领里，手里那卷绷带换成了几颗白色的药丸——能让人迅速镇静的药，不是治疗，是防止人质在获救时因恐惧而尖叫。
卡洛斯从树林中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银色印记在右手臂，肌肉鼓起的时候印记会被拉伸变形。阿米娜站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在用感知扫描废墟内部的结构。
“动手。”
顾玄的声音刚落，卡洛斯就从树林中冲了出去。他不是跑，是冲锋，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阿米娜跟在他身后，眼睛紧闭，但她的步伐比卡洛斯更精准，每一脚都踩在卡洛斯踩过的地方，不留新的痕迹。
废墟外围的哨兵发现了他们，有人吹响了哨子，有人举起了骨杖。卡洛斯的拳头砸在第一个哨兵的脸上，那人飞出去撞上石墙，滑下来不动了。阿米娜从他身后闪出来，掌心的银色光芒射向第二个哨兵，那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了几下瘫倒在地。
正面佯攻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影丸和安娜从侧翼绕了过去。影丸的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没有反光，每一次挥动就有一个守卫无声地倒下。安娜跟在后面，把白色的药丸塞进人质的嘴里，被绑在石柱上的人一个一个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不是昏迷，是镇静，不会在逃跑时因尖叫而暴露位置，也不会因挣扎而加重伤势。
顾玄和霜从主殿的侧门进入。门是石头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主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穹顶上有一个破洞，阳光从破洞中照下来与法阵的暗红色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空间染成了诡异的紫色。头目站在法阵正北方，身上穿着黑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脸。手里握着一根骨杖，杖身不是白色，是黑色，表面有银白色的纹路。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水晶，水晶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银白色的光。他的实力在A+级，比顾玄预想的强。
顾玄没有拔剑。银金色的印记从眉心亮起，亮度在进入主殿后增加了三倍，银金色的光柱像一把剑从他眉心射出，击中了头目的骨杖。骨杖的杖身出现了裂纹，暗红色水晶的光灭了一瞬。
霜从侧面突进。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的手按在头目的后颈，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试图封住他的经脉。头目被顾玄的印记力量压制住了大部分动作，只能勉强偏头躲开霜的手掌。霜的手指擦过他的耳朵，白色光芒在他的耳廓上留下了一道灼伤的痕迹。
头目发出一声低吼，将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杖顶的暗红色水晶炸开，碎片向四周飞溅。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碎裂的水晶中射出，击中了主殿的穹顶。穹顶上的石块开始松动，灰尘簌簌落下。
顾玄冲了上去。不是直线冲锋，是之字形。他的脚步在地面上快速移动，每一次变向都让头目无法锁定他的位置。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得刺目，他从腰间拔出仿制守夜人之刃，剑身的银色纹路在金色的光中像一条发光的蛇。
头目挥杖格挡。骨杖和守夜人之刃碰撞，银金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炸开，冲击波把主殿地上的碎石掀飞了好几块。顾玄没有被震退，他借着碰撞的反弹力转了半个圈，剑身从另一侧斩向头目的肋骨。头目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剑刃划破了他的黑袍，在腰侧留下了一道不深的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不是红色，是银白色。
霜从背后再次出手。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掌，用白色印记直接按在头目的后心。白色的光从印记中涌出，像水一样漫过头目的身体，银白色的虚无之气在他体内的流动速度明显变慢了。头目的动作慢了半拍，顾玄抓住这个间隙，守夜人之刃刺入了头目的胸口。不是心脏，是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虚无之气在体内的集聚点。剑尖刺入的瞬间，银白色的光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打开了高压锅的阀门。头目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像被人抽走了支撑的骨架一样瘫软下去。
顾玄把剑拔出来，在头目的黑袍上擦干净剑身上的银白色液体，插回腰间。霜从后面走上来，把封印符贴在头目的额头上。符纸燃烧，金色的火焰在头目的脸上跳动，将他体内残余的虚无之气逼了出来。
外面，战斗也结束了。卡洛斯站在废墟中央，拳头上沾着血，不是自己的。阿米娜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在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其他敌人。影丸从石柱后面走出来，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腰间的皮鞘。安娜在检查人质的状况，确认所有人都安全。伊恩站在废墟的入口处，手里那本厚厚的书翻开了一页，书页上有银色的光在流动。
顾玄从主殿走出来，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被破坏的法阵，被解救的人质，被制服的敌人，还有站在废墟各处、银色印记在暗淡中但眼神很亮的五名新守夜人。霜站在他旁边，白色风衣上有灰尘和血迹，不是自己的。
“做得很好。收队。”
影丸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自己没有让王失望。安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那卷没用完的绷带塞回口袋。卡洛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阿米娜睁开眼，瞳孔里的光比战斗前亮了。伊恩合上书，书页上的银色光熄灭了。
灵驹车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顾玄坐在第一辆车上，军旗放在副驾驶座位。霜坐在后排，白色印记在虎口暗淡了许多，但她的表情是放松的。特使令在顾玄口袋里震了一下。墨痕的声音从令牌里传出来，带着地府特有的空旷回音。“任务完成。虚无教派残余再次受挫。顾玄，你做得很好。林默的选择没有错。”
顾玄把特使令收起来，没有回答。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密林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祖地的时候，灵脉泉眼的金光还在。林默盘膝坐在池水中，赤金色的印记在掌心发光。那三道黑色丝线中的第一条已经完全消失了，第二条淡了大半，从发丝粗细变成了蛛丝粗细。守护灵坐在泉眼旁边，灰色的瞳孔半闭着。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顾玄和霜，又闭上了。
顾玄走到灵脉边缘，站在林默身后大约两丈远的地方。他看着林默的背影，没有说话。霜站在他旁边，白色印记在虎口暗淡着。五名新守夜人在殿堂外面列队，他们的银色印记在灵脉的金光中恢复了亮度。
“他还有三天才能出来。我们得盯紧地府的动静。内鬼可能不止文渊一个。”顾玄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祖地中，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霜点头。
军旗插在灵脉泉眼旁边，旗面上的金色“夜”字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晃动。林默的呼吸声从池水中传出来，很轻，很匀。顾玄转身走向殿堂，军旗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