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灵脉泉眼中走出来的时候，脚踩在石板地面上，黑袍下摆还在滴水。金色的液体顺着布料往下淌，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的边缘发光，他每走一步，身后的脚印就亮一下，像有人在用金色的墨水写字。顾玄站在灵脉边缘，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他的表情在看到林默掌心的赤金色印记时没有变化，但他的银金色印记亮度增加了一度。
“你好了？”
“好了。”
巴松坐在灵脉外围的石头上，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林默从泉眼中走出来的背影——黑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掌心那个“夜”字在光线中像一块发光的琥珀。没有杂质。没有黑色丝线。纯净的赤金。巴松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暗淡的银色印记。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他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林默走到军旗旁边，把湿透的黑袍脱下来拧干，搭在旗杆上。军旗的金光在湿布料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他光着上身，背后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密的疤痕，有的新有的旧。把干燥的外套从背包里翻出来穿上，拉好拉链。
顾玄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进胃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东南亚那边，虚无教派的残余势力在柬埔寨与泰国交界处的密林中进行了大规模献祭。一百名活人，差点全部祭了。影丸和安娜潜入救人质，卡洛斯和阿米娜正面佯攻，伊恩保护后方，我和霜直取头目。头目是虚无教派的长老，实力A+级。他用骨杖和暗红色水晶增强了力量，但银金色印记对虚无之气的压制效果比预期好。”顾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没有伤亡。人质全部获救。五名新守夜人的配合比训练时更默契。影丸的身法在实战中比训练时快了三成，安娜的镇静药效果精准到秒，卡洛斯的拳力刚好控制在击晕但不致死的临界点。阿米娜的感知覆盖了整座废墟，提前预判了三次伏击。伊恩的防御罩挡住了头目的最后一击，没有碎裂。”
林默把水瓶放在旗杆旁边，靠着旗杆站着。赤金色的印记在掌心稳定地发着光。
“你做得很好。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顾玄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别夸我”和“我会骄傲”之间。银金色印记的亮度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得意，是被认可之后的踏实。
“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墨痕的声音从特使令里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声音比平时急，语速快，像一个人在跑着说话。“我审问了文渊。他招供了。虚无教派的目标不只是灵脉，是军旗。军旗是守夜人意志的象征，军旗一倒，守夜人新军的士气就会崩溃。他们专门制作了一支‘破旗箭’，用一种从混沌之兽鳞甲上剥离下来的材料锻造箭身，箭头上涂了浓缩的虚无之气。一箭就能在军旗上撕开一道口子。口子不会自动修复，军旗的力量会从缺口处持续流失。十天之内，军旗会彻底失去力量，变成一块普通的布。”
林默从旗杆上直起身。军旗在他头顶上方展开，金色的“夜”字在风中微微晃动。旗面完好无损，没有破洞，没有裂口，金色纹路稳定地流动着。
“文渊不知道发射地点和轨迹。他只负责提供军旗的位置和防御薄弱的时间段。情报已经送出去了。箭已经射出了。他也不知道箭的具体位置。”
林默转过身，面对灵脉和殿堂之间的空地。霜站在殿堂的台阶上，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五名新守夜人在训练场上列队，他们的银色印记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五盏小灯。他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影丸、安娜、卡洛斯、阿米娜、伊恩。
“所有人轮流看守军旗。两人一组，每组两个时辰。第一组，影丸和安娜。现在开始。”
影丸从队列中走出来，无声地走到军旗下方。他的银色印记在手背亮着，短刀已经出鞘了半寸。安娜跟在他后面，站在军旗的另一侧。她抬头看着旗面上那个金色的“夜”字，掌心里有一团白色的光在旋转。
林默把霜夜从腰间解下来，插在军旗旁边的地面上。白色的剑鞘在灵脉的金光中泛着冷光。剑柄上的那只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军旗的影子。
夜晚的祖地比白天暗。灰白色的天空在日落后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灵脉泉眼的金光和军旗的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发光的网。影丸站在军旗的北侧，身体隐在殿堂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他手背上银色印记的微光。安娜站在军旗的南侧，金发在军旗的金光中像一根根发光的丝线。
林默坐在殿堂的台阶上，守夜人之刃横放在膝盖上。两把剑，一正品，一仿制，并排摆着。他没有睡，闭上了眼睛但不是睡眠是警戒。赤金色的印记在掌心稳定地发光，亮度在冥想中没有减弱，反而比白天更亮了。
箭从虚空中射出的那一刻，没有破空声。它从祖地殿堂的穹顶方向飞来，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先上升后下降，像一道被拉满的弓射出的箭，但弓弦的声音和箭矢破空的声音全部被某种力量消掉了。箭是黑色的，箭身的材质不是金属，是某种骨骼，表面有银白色的纹路。箭头是锥形的，尖端涂了一层暗红色的物质。箭的速度很快，快到影丸来不及反应。他的短刀拔出半寸，但已经来不及了。箭已经从殿堂的穹顶方向飞到了军旗的上方。
林默从台阶上站起来的速度快到他自己的影子都没跟上。右手抓住守夜人之刃的剑柄，拔剑，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金黑色的光弧在军旗上方划出了一道半圆，箭身在光弧中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撞上殿堂的墙壁，粉碎。下半截掉在地上，箭头的碎片溅射，几片细小的碎片在溅射中改变了方向，其中一片击中了军旗的右下角。
布料的断裂声很轻，但林默听到了。他转身，看到军旗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小洞。洞口不大，和指甲盖差不多，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洞口周围的布料在缓慢变黑，从金色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军旗的力量从那个小洞中流失的速度肉眼可见——旗面上的金色纹路在暗淡，从右下角开始，像退潮的海水。
林默把守夜人之刃插回腰间，军旗从旗杆上解下来，铺在灵脉泉眼旁边的石地上。洞口的扩散速度在被灵脉金光照射后慢了下来，从快速变成了缓慢，但没有完全停止。
“箭是从祖地内部射出的。”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影丸站在军旗北侧，短刀已经完全出鞘了，手指在刀柄上发抖。安娜站在南侧，掌心的白色光团亮度不稳定，在明暗之间快速切换。霜从殿堂里走出来，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眉头皱在一起。顾玄从训练场方向跑过来，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刺目地亮着。
众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祖地内部。祖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守夜人血脉、守护灵的许可、林默的邀请，三者缺一不可。谁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到了殿堂方向，移到了灵脉泉眼旁边，移到了那些在祖地养伤的人身上。巴松坐在灵脉外围的石头上，银色印记在暗淡中。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林默把军旗卷起来背在背上，旗杆折叠缩短。洞口的扩散速度在军旗被卷起后暂时被压制了。
“所有人，列队。”
五名新守夜人在训练场上站成一排。霜站在队列的右侧，顾玄站在左侧。巴松从石头上站起来，站在队列的最后面，低着头。
林默从队列前面走过，没有看任何人的脸，目光落在他们的手背上。银色印记的状态正常，没有异常波动，没有被污染的痕迹。他走第二遍的时候用了赤金印记的感知能力去探测每一个人的灵魂状态，不是看表面，是看深处。走到队列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停了下来。
巴松站在他面前，低着头。银色印记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印记的形状没有变化。不是被污染，是心灰意冷。林默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从今天起，祖地进入最高警戒。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出入祖地需要我的许可，或者霜和顾玄的共同许可。军旗由我亲自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除非我在场。”
没有人说话。祖地的灰白色天空在黎明前达到了最暗的程度。灵脉泉眼的金光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塔，稳稳定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