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展开的时候，那个小洞比林默在夜色中看到的更明显。洞口只有拇指大，但边缘的焦黑色在军旗的金色旗面上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正在缓慢扩散。亮度降低的速度不快，但能看出来——每过半个时辰，旗面上的金色纹路就会暗淡一分。五名新守夜人的银色印记在同一频率上同步闪烁，像五盏电压不稳的灯。不是印记本身出了问题，是灵脉和军旗的共振被那个小洞干扰了。军旗是守夜人意志的凝聚器，也是灵脉力量的中继站。军旗受损，灵脉到印记的传输效率就会下降。
影丸站在训练场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银色印记。印记在闪烁，明暗周期大约三秒一次。他握拳再松开，闪烁没有停止。安娜站在他旁边，掌心的白色光团不稳定，亮度在正常值的百分之七十到九十之间跳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把光团收回了掌心。
卡洛斯的声音从队列中传出来，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盯着地面。“军旗都保不住，守夜人还能守护阴阳边界吗？”阿米娜站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伊恩怀里那本厚厚的书翻开了一页，书页上的银色光在暗淡，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试图稳住那些光，但光的跳动频率和印记的闪烁完全相同。
霜从殿堂台阶上走下来，步伐很快，白色风衣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飘动。她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但很严厉。“闭嘴。王还在。”她的白色印记在虎口稳定地亮着，不受军旗受损的影响，因为她的印记来自守夜人分支后裔的血脉，不依赖灵脉。
顾玄站在军旗旁边，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他的印记也不依赖灵脉，来自前世的积累和祖地的认可。他看着军旗上那个小洞，银金色光芒从印记中涌出，试图修补洞口。光碰上去，被弹开了。那个小洞周围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银色薄膜，是箭头上浓缩虚无之气残留的屏障，阻止任何力量靠近。他收回手，银金色的印记暗淡了一度。
林默从殿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军旗的旗杆，旗面已经卷起来捆好了。他把军旗靠在灵脉泉眼旁边的石壁上，旗杆的底部插进石缝里。转身面对众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所有人不许离开祖地。逐一排查。”
巴松站在队列最后面，银色印记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从发根到发梢全是白色。在灵脉旁养伤的这几天，他的气色恢复了一些，但眼神还是躲闪的。听到林默说“逐一排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肩膀缩了缩，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排查的顺序按照加入守夜人新军的时间。影丸第一个，林默用赤金印记探测了他的灵魂状态，没有异常。安娜第二个，没有异常。卡洛斯第三个，没有异常。阿米娜第四个，没有异常。伊恩第五个，没有异常。霜不需要排查，她的印记来自分支后裔，与灵脉无关，不可能被虚无之气污染。顾玄也不需要，他的银金色印记是祖地直接认可的，比任何检测手段都可靠。
最后一个是巴松。
林默走到巴松面前，看着他低垂的头。白发的发根处有几根黑色的新发生长出来，在灰白色的祖地天光中像几根黑色的丝线。巴松的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从口型里辨认出几个字——不是、我、没有。
“抬头。”林默说。
巴松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嘴唇干裂，嘴角有血痂。
林默把右手按在巴松的额头上。赤金色的光从印记中涌出，像水一样漫过巴松的脸、脖子、肩膀、胸口。光芒所过之处，银白色的虚无之气纹路没有出现，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巴松体内没有虚无之气残留，他上次被净化后就没有再接触过虚无教派。他说的不是假话。
林默收回手，赤金色的光从巴松身上退去。
“不是他。继续查。”
巴松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软了但没有跪。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霜走过去，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白色印记的光渗入他的身体，帮他稳住了心神。他的背直了一些，但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守护灵从灵脉泉眼旁边浮现出来。身体比之前更透明了，几乎只剩一层淡淡的白色轮廓。灰色的瞳孔看着军旗上那个小洞，又看着林默。
“军旗可以用守夜人之王的血修复。不是普通的血，是守夜人之王的心头血，从心脏的位置取血。每次一滴，连续七天，每天在同一时辰滴血。每次滴血后，修复会进行一个时辰。期间军旗不能移动，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如果有人在这一个时辰内触碰军旗，修复会失败，军旗会永久损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内鬼的事，可以交给顾玄和霜去查。你现在的职责是修复军旗。”
林默把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口，心脏的位置。赤金色的印记在掌心发光，透过胸骨、肋骨、肌肉，直接感知到了心脏的跳动。心跳的频率在接触到印记之后发生了变化，从平稳变成了略微加速，像是能提前预知到疼痛。
“我来滴血。顾玄，你带队查内鬼。霜，你负责内部警戒。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军旗。”林默把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拔出来，剑尖对准自己左胸口，停顿了一秒。然后刺了进去。深度很浅，不到半寸。血从伤口渗出来，不是红色，是赤金色，一滴，落在军旗那个小洞上。
军旗震了一下。旗面的金色纹路亮度增加了一度，小洞周围的焦黑色边缘收缩了一点点。修复开始了。灵脉的金光从泉眼中涌出，与军旗的金光共振，在旗面上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光膜。光膜覆盖了小洞，像一层正在愈合的皮肤。
顾玄转身走向殿堂，银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霜跟在他后面，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行。五名新守夜人重新列队，银色印记在训练场上像五盏重新点亮的灯。巴松站在灵脉旁边，看着军旗上那个正在愈合的小洞。赤金色的血在小洞边缘凝固，形成了一道细密的金线。他伸出手，手指在距离军旗几寸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没有碰。
第二天的同一时辰，林默再次走到军旗前，剑尖刺入胸口。血渗出来，滴在小洞上。军旗的亮度又增加了一度。修复的速度比预期的慢，但洞口在缩小，从拇指变成了小指。
霜站在殿堂的台阶上，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目光扫过训练场、灵脉、殿堂入口，没有任何死角。顾玄在不远处和墨痕通过特使令通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默听到了几个词——“内鬼”“传送阵”“祖地内部”。
祖地外围突然传来了打斗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封印符爆炸的声音，还有人闷哼的声音。顾玄的声音从特使令里传出来，很快很急，在空旷的祖地中像一道炸雷。
“有敌人！很多！他们知道军旗在修复！”
林默的手按在左胸口，赤金色的血还在渗。他看了军旗一眼，小洞的修复才进行到一半。他不能离开军旗，但顾玄和霜需要支援。他的手指在胸口按了一下，血止住了，转头对守护灵说了一句话。
“看好军旗。我没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拔出了霜夜。白色的剑身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一根发光的冰柱。两把剑在腰间一左一右，守夜人之刃和霜夜。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向祖地的入口。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像鼓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