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的灰白色天空在午后显得格外明亮。不是阳光,是灵脉泉眼的金光在军旗的反射下铺满了整片天空。林默蹲在菜地里,手里握着一把小锄头,正在给西红柿松土。泥土的湿度刚好,不干不湿,锄头翻起来的土块在掌心一捏就散。霜夜靠在菜地边的石头上,白色剑鞘上沾了几片菜叶。
顾玄从殿堂方向走过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但不算急。走到菜地边缘,蹲下来,从林默手里拿过小锄头,帮他松了几棵西红柿旁边的土。动作不熟练,锄头挖深了,把一棵西红柿的根挖断了一截。林默把那棵断根的西红柿扶正,用土把根部埋好,拍了拍土。
“地府可能出事了。墨痕已经失联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通讯石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地府系统的信号也断了。阴差调度出现混乱,阳间有几个城市报告说滞留鬼魂突然增多,没人收。”
林默把那棵西红柿周围的土又按了按,确认根部的土压实了。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干净。
“墨痕不会无故失联。他在地府待了一千多年,比谁都熟悉地府的运转规则。他失联只有两种可能——他死了,或者他被人控制住了。不管哪种,地府都出事了。”
顾玄把手里的锄头放在地上,也站起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我派人去查。影丸,他身法好,潜行能力强,适合做侦察。”
他转身要走,林默伸手拦住了他。
“等。先不要派人。如果地府真的出事了,你派的人可能进不去。地府的防御系统一旦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入口都会被封锁。影丸虽然身法好,但地府的防御系统不是靠肉眼识别的,是靠灵魂波动。影丸的银色印记在地府系统里有记录,他只要靠近入口,系统就会自动报警。你反而会打草惊蛇。”
顾玄的手从剑柄上移开。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祖地拱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打斗,是一个人摔倒在地上的声音。林默和顾玄对视一眼,同时走向拱门。拱门外面趴着一个人,黑色制服,不是守夜人新军的款式,是地府阴差的旧式制服。他的身上有伤,后背的制服被利器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暗红色的血迹,不是银白色,是普通人的红。他的左手手背上还有阴差徽记的残留,但徽记的颜色从银色变成了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霜已经先到了,蹲在那个人旁边,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正在用白光给他检查伤势。伤不轻,后背的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内脏。左臂断了一根骨头,需要接上。霜的白色光从他的伤口渗入,血止住了。
那个人睁开眼看着霜,又看着从拱门里走出来的林默和顾玄。他认出了林默,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地府……地府叛乱了!阎王被软禁!十大阴帅中有一半叛变了!”
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砂纸。
林默蹲下来,和那个人平视。他看着那个人灰白色的瞳孔,阴差特有的颜色,没有涣散,说明神志清醒。
“谁带头的?”
那个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皮肤裂开了,渗出细小的血珠。
“是夜巡使。十大阴帅之首,掌管地府巡逻军。他宣称阎王勾结守夜人出卖地府利益,要推翻阎王,自己当新的阎王。”
顾玄的手按在守夜人之刃的剑柄上,指节发白。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得刺目。夜巡使,十大阴帅之首,他在地府任职期间见过几次。那个人沉默寡言,脸上没有表情,执行任务时从不犹豫。
霜从地上站起来,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看着顾玄,又看着林默。
“地府叛乱了。守夜人不能坐视不管。阎王是守夜人一族的盟友,地府是阴阳边界的重要支撑。如果地府被叛军控制,阳间的灵异事件会失控。到时候不只是几个城市鬼魂增多的问题,是整个阴阳平衡都会崩溃。”
顾玄从霜身上收回目光,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插在腰间。
“我带队去地府平叛。影丸、安娜、卡洛斯、阿米娜、巴松跟我去。霜留守祖地。三十名新守夜人继续训练,不能因为地府的事耽误了他们的进度。祖地不能没人看守,灵脉和军旗不能出事。”
林默把手插进裤兜里,灰色的短袖在灵脉的金光中显得有些暗淡。他看着顾玄的眼睛,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你现在是守夜人之王,不能轻易离开祖地。让我去。”
顾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赤金色的印记从稳定变成了忽明忽暗。
“你没有力量了,去地府送死吗?你现在连一个普通的恶灵都打不过。”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顾玄。夕阳的余晖——如果祖地灰白色的天空也有夕阳的话——照在他的掌心上,把掌纹照得很清楚。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在掌心里交叉。
“我没有力量,但我的脑子还在。而且,地府认识我的人多,我可以先摸清情况。叛军刚叛乱,内部管理混乱,我有机会混进去。你带主力在后面支援。等我摸清了叛军的兵力部署、防御弱点、阎王被关押的位置,你再出手。这样比盲目进攻更有效。”
顾玄沉默了。他看着林默空荡荡的掌心,看着那双再也看不到阴气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神依然很亮的脸。
“霜,你暗中跟着他。不要暴露,除非他遇到生命危险。其他人待命,等我命令。”
霜的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是。”
林默在祖地外围的石屋里换上阴差的旧式制服。黑色,布料粗糙,领口有磨损,袖口有几道划痕。他把霜夜解下来,放在石床上,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下。剑身的温度比体温低,凉意从指尖渗入皮肤。他没有带霜夜,因为阴差不会佩戴这种剑。腰间的短刀,从地府逃难来的那个阴差借给他的。刀刃不锋利,但够用。
陈默站在石屋门口,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他看着林默换上阴差的制服,看着他把霜夜放在石床上,看着他腰间那把陌生的短刀。
“小心。”
林默走到门口,把手按在陈默的肩膀上。“知道了。你照顾好延寿果树,明年结果了记得摘了吃。”
陈默的嘴唇动了一下。“你回来了我再吃。”
林默看着陈默的眼睛,又看着远处菜地里那些刚松过土的西红柿。把手从陈默肩膀上收回来,转身走向祖地的拱门。
地府入口处的景象比林默预想的更糟。门是开着的,但门两侧站着的不是平时那种站姿松垮的低级阴差,而是穿着统一黑色铠甲的精锐巡逻军。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眼睛里没有高光。
林默低着头混在那名逃难阴差身后,排队进入入口。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但脸上没有表情。霜在他身后的阴影中跟着,林默感觉不到她。守夜人的隐匿术,他的前世教的,最好的隐匿不是隐身,是让你保护的人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入口处的守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纹。守卫把目光移开了。没有印记的人不会对叛军构成威胁,不值得浪费时间。
林默通过了入口,踏上了地府的石板路。暗金色的光从墙壁上渗出来,照在他脸上。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低着头,混在零零散散的阴差队伍中,走向地府大殿的方向。身后,霜的白色印记在阴影中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没有人发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