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暗红色光在夜风挥手的那一刻暗了一瞬,像是所有的光都被他的力量吸了过去。那些银白色的符文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一道一道,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符文的笔画比顾玄见过的任何封印术都要复杂,不是一百零八道,是三百六十道,和阴阳边界一年三百六十天的周期数相同。符文凝聚成黑色的锁链,锁链的表面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动,和封印核心光球上的锁链材质相同,但颜色是反的——黑色底,银白色纹。
顾玄侧身躲过第一条锁链,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拔出,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在剑尖延伸,斩断了第二条。第一条锁链在空中拐了一个弯,从背后缠上了他的脚踝。锁链触感冰凉的,不勒但挣不脱。他挥剑去斩脚踝上的锁链,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同时缠上了他的手腕、腰、脖子。
锁链的源头在夜风的掌心,那些银白色的符文从他掌心的断剑印记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个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顾玄的赤金印记在眉心越发明亮,他的身体在锁链的束缚中挣扎,锁链表面出现了裂纹,但裂纹很快就被涌出的新符文填补了。
霜从密道折返,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奔跑中飘动,白色印记按在缠住顾玄手腕的锁链上。白色的光从印记中涌出,和锁链的银白色光芒碰撞,锁链在白色光的照射下融化。巴松从另一侧冲过来,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画了一道封印符,金色的符文撞在顾玄脖子上的锁链上,锁链断裂。
顾玄从锁链的残骸中挣脱出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光芒大盛。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上,赤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到了三米。冲向夜风,剑刃从左上向右下斜劈。
夜风侧身,胸口铠甲被剑尖划过,留下一道浅痕。他反手一掌击中顾玄的肩膀,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冲击力把顾玄震退了好几步。顾玄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银赤金色——不是红色的,是守夜人之王印记特有的颜色。他用袖子擦掉,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
夜风的嘴角弯了一下,脸上的疤痕在暗红色的光中像一条蜈蚣在爬。“你的意志不错,但力量太弱。你才觉醒不到一年,而我已经修炼了千年。你不说不是我的对手,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横在身前,赤金色的斩灵光弧稳定在三米,不闪烁。他的肩膀被击中的位置衣服破了一个洞,底下的皮肤有一片青紫色的淤伤,左臂抬起来的时候有点疼,但还能动。
“那也要打。”
夜风的手再次举起来。掌心的断剑印记在暗红色的光中像一把燃烧的短剑。这一次他没有用锁链,而是用了一道完整的封印符文——封神阵的简化版。不是千年前七人议会封印混沌之兽用的完整版,是简化版,但即使简化版也足够把顾玄困住。
林默缩在大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手腕上的光链已经被顾玄斩断了,但脚腕上还缠着一截,他挣不脱,索性不挣了。他的眼睛看着夜风的动作,没有守夜人的灵觉,没有阴阳眼,只有一双普通的肉眼,和普通人一样需要靠光线、角度、距离来判断物体的位置。但他的脑子不一样。
夜风每次施展大招之前,左手会不自觉地握拳。不是每次都有,是大招。他在释放封神阵简化版之前,左手握了一下拳,五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到。
“他左手握拳的时候,就是破绽!”林默从角落里喊出来,声音不大。
顾玄听到了。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了一下。夜风在他喊出那句话的同一瞬间左手握拳,掌心的断剑印记亮度暴涨。顾玄没有等那道银白色的符文成型,守夜人之刃的剑尖刺向了夜风的左肋。铠甲在剑尖下碎裂,黑色的碎片飞溅。
夜风的身体僵了一下,掌心的断剑印记从亮度暴涨变回了暗淡。他的左手从拳头松开了,五指张开,掌心的力量在倾泻。银白色的光从他的伤口涌出,和血混在一起。
他后退了几步,右手捂住左肋。手指间有银白色的液体渗出来,不是血,是他的灵魂碎片在封印之力反噬下液化后的形态。
“你……”他看着林默,脸上的疤痕抽搐了一下。
林默靠着墙壁坐在那里,脚腕上还缠着那截光链。他没有武器,没有印记,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他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中很亮。
“即使失去了力量,还是这么麻烦。”
夜风捂住伤口站直了。黑色的铠甲左肋处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破洞边缘的银色符文在暗淡。他看着林默看着顾玄看着霜看着巴松。大殿外面传来叛军护卫的脚步声,很多人。顾玄听到了,霜听到了,巴松听到了。顾玄没有回头。
“先撤。夜风受伤了,但叛军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人太少,打不起消耗战。”霜的声音从顾玄身后传来,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顾玄没有动。
林默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脚腕上的光链在地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迹。“撤。”
顾玄转身跑到林默身边,守夜人之刃斩断了脚腕上的光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一行人从密道撤离。密道的入口在偏殿后面的墙壁上,霜用白色印记打开了暗门。门后是那条狭窄的泥土通道,暗红色的光从墙壁上的石头渗出来。走在密道里,林默的体重压在顾玄的肩膀上,他的腿在撤离时有点软,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密道尽头的方向。
夜风没有追上来。
密道的尽头是废弃库房的地板。霜推开石板,暗红色的光从洞口涌进来。巴松先跳出去,伸手把林默拉上来。顾玄最后一个出来,把石板盖好。石板上那些烧焦的痕迹还在,墨痕用脚尖点过的那块石板弹起来又落下。
墨痕靠在库房的墙壁上,蓝色的印记在掌心亮着。他看着林默脚腕上残留的光链碎片,又看着顾玄肩膀上那片青紫色的淤伤。
“夜风受伤了?”
“左肋刺了一剑。不深,但不轻。他的铠甲被守夜人之刃刺穿了,灵魂碎片液化从伤口渗出来。短时间内,他的力量会下降不少。不是恢复满状态的问题,是他的灵魂碎片需要时间再生。”顾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墨痕从墙上撑起来,蓝色的印记在掌心亮着。“那我们有时间了。夜风不会在灵魂碎片没有再生之前发动总攻。他需要几天来恢复,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七天。这期间,叛军会转入防御状态,不会主动出击。”
林默靠在库房的墙壁上,脚腕上的光链碎片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变淡,但他伸手扯了一下没扯断。“三天。够了。我需要回去翻书——夜澜的前世记忆,也许还有更多东西没想起来。夜风的执念不只是被逐出守夜人一族那么简单。他恨夜澜,不只是因为夜澜没能救他。他恨夜澜,是因为夜澜在夜影被逐出之后不久,就成为了守夜人首领。他觉得夜澜背叛了他。你的兄弟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不但没救你,还升官了。”
顾玄看着他。“你能想起来那些记忆吗?你的力量已经没了,守夜人血脉都没了,按理说前世的记忆也会跟着消散。”
林默把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手指在穴位上轻轻按压。
“有些记忆不是靠血脉记住的,是靠灵魂。我的灵魂还是夜澜转世,只是力量没了。那些关键的片段,只要用力去想,还是能挖出来。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像打碎了的镜子,一片一片拼。我能拼出大概的形状,但细节看不清。夜影被逐出守夜人一族的那天,夜澜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夜影写的——‘师兄,我走了。不怪你。但我会回来的。’
夜澜看完那封信之后没有哭,把信叠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锁上了。那把锁的钥匙他吞进了肚子里。死的时候,钥匙还在胃里。
他们都说夜澜是被邪气侵蚀死的。但他不死,他的胃也会穿孔。一把钥匙一个人吞下去,不可能消化,也不可能排出。
林默放下手,把它插进裤兜里。霜夜留在祖地了。他腰间只有从逃难阴差那里借来的短刀。刀刃不锋利,但握在手里能让他有安全感。
“那些记忆,我会想起来的。一点一点,一片一片。把夜影被逐出守夜人一族的真相拼出来。不是擅自行动导致队友牺牲那么简单。长老会其实在利用他。那三个队友是长老会故意派去送死的,为的是找一个借口除掉夜影。因为夜影的天赋太高了,性格太冲了,长老会怕他将来取代他们。夜澜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说。因为说了,他也会被除名。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他不是背叛了夜影,他是背叛了自己。”
库房安静了。
霜的白色印记在虎口稳定地亮着。巴松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稳定地亮着。墨痕的蓝色印记在掌心稳定地亮着。顾玄的赤金色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
林默从墙上直起身,走向库房的门口。那扇铁皮门,锈迹斑斑,门锁坏了,用一根铁链从外面缠了几圈。
“回祖地。我要翻书。夜澜的手札还在藏经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