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的穹顶上落下了第三块碎石,砸在地面上,碎片弹起来划过林默的小腿。灰色短袖的裤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他没有低头看,目光一直盯着大厅中央那块悬浮的黑色石头。灰色的光芒正在从裂纹中加速泄漏,频率从稳定变成了不规则的脉冲,像一台快要停摆的机器在最后疯狂运转时发出的信号。
灭的灰色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了一道漩涡。漩涡的直径从一丈扩大到了三丈,边缘的灰色雾气在高速旋转中产生刺耳的尖啸声,频率高到人的耳朵承受不住。守夜人新军中有几个年轻的成员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来,有人流了鼻血。
顾玄从灭身边退开,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的剑身上赤金色的纹路在灭的灰色能量的冲击下变得不稳定,一明一暗。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他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站在大厅的入口处,背包的拉链已经拉开了,法器核心的暗红色光从背包缝隙中泄露出来。他的手指在背包里摸着那颗光球,石头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纹,但核心还在。他把它从背包里掏出来托在掌心。光球的尺寸比之前小了一圈,亮度也暗了不少,但表面的暗红色光还在脉动,频率和他的心跳同步。
“趁他失控,摧毁寂灭石!”
顾玄冲向寂灭石。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在守夜人之刃的剑尖延伸到了极限——接近三米。他双手握剑,剑刃从右上向左下斜劈,斩在了寂灭石表面的灰色光罩上。光罩碎了一道口子,剑刃斩在了石头的表面。寂灭石震了一下,石头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不长,只有小手指的长度,从石头的顶部向底部延伸。灰色光芒从裂纹中涌出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更多。
灭的身体在寂灭石被击中后僵了一下。他的嘴张开,灰白色的雾气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张扭曲的脸,不是他的脸,是寂灭石的能量在释放时自动形成的图案。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干瘪的瞳孔里映出顾玄的身影。
“你们……阻止不了……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震动一样通过石板传到每个人的脚底。
顾玄的第二剑已经举起来了,但他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够。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但剑身上的赤金色纹路亮度在灭的灰色能量压制下没有达到预期的峰值。
夜风从灭身边冲过来,短刀插回腰间。他的手按在顾玄的后背上,掌心的断剑印记贴在赤金色印记的下方。银白色的光从断剑印记中涌出,顺着顾玄的脊柱向上蔓延,和赤金色的光在肩膀处交汇。
“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断剑印记的亮度从稳定变成了刺目,银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涌入了顾玄的身体。顾玄感觉后背有一股热流从夜风的手掌传进来,沿着脊柱向上,经过颈椎,到达头顶,再从头顶向下流到胸口,最后汇聚到眉心的赤金色印记中。赤金色印记的亮度在那一瞬间暴涨了。不是增强了,是叠加了。夜风的银白色力量和顾玄的赤金色力量在印记中融合,形成了一个新的、更亮的颜色——金白色。
顾玄挥出了第二剑。金白色的斩灵光弧从守夜人之刃的剑尖延伸,长度比之前翻了一倍。剑刃从左上向右下斜劈,斩在了寂灭石表面的灰色光罩上。光罩在金白色光弧的冲击下像玻璃一样碎裂了。剑刃斩在了石头的表面。裂纹在石头表面炸开,从一条变成了无数条,像蛛网,像冰面上的裂纹在春天解冻。
寂灭石碎裂了。
碎片从中心向四周飞溅,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形成了一团浓密的雾。雾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光丝是法器核心的能量在和寂灭石发生湮灭反应时释放出来的最后余晖。石头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不存在。
灭的身体在寂灭石碎裂的那一刻从失控变成了萎靡。灰色能量从他体内涌出的速度变慢了,从瀑布变成了溪流,从溪流变成了涓涓细流。他的身体从站立变成了跪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很响。他的嘴张着,眼珠在干瘪的眼眶里缓慢转动。
“不……我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句呢喃。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插回腰间,走到灭面前蹲下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从金白色退回了赤金色,亮度没有减弱,但颜色恢复了正常。他看着灭那张腐烂的脸,灭的眼睛在顾玄蹲下来之后停止了转动,干瘪的瞳孔对准了顾玄的眉心。
“你会安息的。不是现在,但快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张封印符,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用银白色的符文写着封印术的咒文。他把符纸按在灭的额头上,符纸燃烧,银白色的火焰在灭的头上跳动。灭的身体在火焰中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光点。光点飘起来,被吸入了顾玄手中的一块黑色的石头中。石头不大,和鸡蛋一样,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
灭的声音从石头中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很厚的东西在说话。
“你们阻止不了寂灭者……还有两块寂灭石……我们还会回来的……”
顾玄把封印石塞进腰间的布袋里,从地上站起来。据点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开始了最后的崩塌。穹顶的碎片大块大块地落下来,每一块都有桌面大。墙壁上的裂缝从顶部延伸到底部,裂缝的宽度超过了腰。地面上的石板开始翘起,有些石板被地下的能量拱翻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泥土。
林默从大厅入口处冲向出口,霜夜在腰间在奔跑中上下晃动。霜跟在他后面,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的白色风衣在奔跑中飘动,像一面旗帜。顾玄从后面跑上来超过了他,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在前面开路。他挥剑斩碎了一块落下来的穹顶碎片,碎片从中间裂开从两侧飞过。
夜风跑在最后面,他的力量在刚才的叠加中消耗了大半,腿有点软,但还在跑。巴松跑在他旁边,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伸手扶住夜风的胳膊帮他在碎石堆中保持平衡。
一行人在据点彻底崩塌的前一刻冲了出来。
身后的建筑从顶部开始塌陷,灰白色的碎片和粉末混在一起,扬起的灰尘遮住了灰白色的天空。灰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
顾玄清点人数。三十名守夜人新军,全部都在。霜在,夜风在,巴松在,林默在。没有人死亡,但受伤的有十几个。轻伤的是皮外伤,擦破、划伤、砸伤。重伤的有两个一个左臂骨折,一个肋骨裂了。霜在处理骨折的那个,白色印记的光从伤口渗入在固定骨裂的位置。巴松在处理另一个,银色印记的光在肋骨上形成了一层保护膜,防止骨裂扩大。
林默走到夜风旁边蹲下来。夜风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手垂在身体两侧,掌心的断剑印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呼吸很轻,但均匀。
“他只是力竭了。力量透支,身体在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睡一觉就好了。不是重伤,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伤,这次是累。”霜的声音从石头从那边传过来。
林默把手按在夜风的额头上测试他的体温。额头温度正常,不烫不凉。他把夜风的头扶正靠在岩石上,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叠好垫在他脑后。
顾玄走到林默旁边,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夜风苍白的脸,从布袋里掏出那颗封印石举到眼前。黑色的石头表面在虚无界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符文在暗淡中灭的声音没有再从石头里传出来。他把石头塞回布袋,系好袋口,放进背包的内袋里。
“灭说还有两块寂灭石。阳间和地府各一块。而且寂灭者不止他一个首领。还有更强大的存在。那些首领可能不会亲自出面,他们在暗处等待时机。灭只是一个棋子,一个用来试探我们实力的棋子。他死了,其他首领就知道我们有多强了。下一次他们不会给我们一对一的机会。”
林默把手从夜风的额头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他站在虚无界的灰白色沙地上,看着据点的废墟。废墟的烟已经散了。
“先回去。休整三天。然后去阳间找第二块寂灭石。地府那块先不动,因为封印和第十八层的结构长在了一起,动它就是动地府的根基。阳间的那块在遗忘之地,需要特殊钥匙才能开启。守夜人保管的一份钥匙在祖地藏经阁里。”
顾玄的清点工作完成了。他走到林默旁边并肩站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霜从伤员那边走回来,白色风衣上全是灰。巴松跟在后面,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守夜人新军的成员们在废墟旁边的空地上列队,银色印记在各自的位置上亮着,他们的脸上有灰有血有汗但眼神是亮的。
林默转身走向虚无界的出口。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白色剑鞘在灰白色的光线中很白。灰白色的沙地在脚下延伸,虚无界的出口在前方。
一行人走出了虚无界。阳光从断魂崖的晨雾中照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虚无界那种阴冷的、没有温度的气息。菜地的西红柿红了几个,在阳光中像一盏盏小灯。延寿果树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陈默提着木桶从灵脉泉眼那边走过来,水面上泛着金光。他看了林默一眼,目光在林默小腿上的那道血痕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回来了?”
“回来了。”
“晚上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拍黄瓜。还有昨天剩的红烧肉,热一下。多做点,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