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藏经阁的蓝色符文灯在午后的光线中被调到最亮。林默站在石桌前,面前摊着那块从昆仑山遗迹拓印下来的石碑拓片。拓片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墨迹在纸张的纤维中洇开了细密的毛边。他的手指在拓片上移动,从碑文的开头划到结尾。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遗漏。遗忘之地的入口在阳间北极圈内的一座冰川之下。
顾玄从藏经阁门口走进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夜风跟在他后面,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展翅的鹰的眼睛在新嵌的暗红色宝石的映衬下像两颗燃烧的炭。霜站在石桌的另一侧,白色风衣的下摆垂到地面,没有一点褶皱。巴松站在门口,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
灵舟从祖地出发后一直向北飞。窗外的风景从灰白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白色。雪原在灵舟的下方延伸到天际线,看不到尽头。北极圈内的阳光是斜的,即使是在正午,太阳也贴着地平线。
灵舟在目标位置的上空悬停。林默从座位上站起来,霜夜挂在腰间。他把背包的肩带紧了紧,走到舱门边。门开了。冷风从门缝中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气温很低,但他穿得不多。灰色短袖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顾玄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给他,他没有接。
地面是一片冰川。冰面不是平的,有起伏,有裂缝,有冰丘。裂缝的宽度从手指宽到几米宽不等,有些裂缝深不见底,能看到冰层下面的海水在涌动。石门的入口在一片冰丘的后面。冰丘的高度大约十米,表面覆盖着积雪。顾玄用守夜人之刃斩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冰层。冰层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有一扇石门。门的材质不是石头,是某种发光的、像玉石一样的物质,半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夜风蹲在石门旁边,把手按在门面上。银白色的断剑印记在掌心亮着,冰层在他的掌温下融化,露出了石门表面刻着的符文。符文的笔画比守夜人一族的古文更原始,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和祖地灵脉泉眼的金色纹路同源。
“这是上古封印,需要守夜人之王的血才能开启。”夜风的声音在冰川的寂静中很清晰。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顾玄。
顾玄走到石门前,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拔出来,割破了右手食指。血珠从指尖渗出来,不是红色的,是赤金色的,和印记的颜色相同。他把血涂在石门中央的符文凹槽里。血渗入石头,那些金色的纹路在血的浸润下从暗金变成了亮金,从亮金变成了赤金。石门震了一下,冰层从门缝处开始龟裂。
裂缝在冰面上蔓延,从石门向四周扩散。龟裂的速度不快,但声音很大,像冰面在春天解冻时发出的那种嘎吱声。冰川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冰梯。冰梯的宽度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台阶不是人工凿的,是冰层在开裂时自然形成的。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很锋利,走在上面要小心。
霜第一个下冰梯,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的脚步很轻,每一脚都踩在冰梯的边缘,保证不会滑。林默跟在后面,手扶着冰壁,冰壁的温度比气温还低。顾玄走在林默后面,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已经出鞘了。夜风走在最后面,黑色铠甲在冰梯的白色光线中很显眼。
冰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的高度看不到,穹顶上有冰锥垂下来,有些冰锥的长度超过了十米。地面上到处是冰封的上古建筑残骸。建筑的风格不是守夜人的,不是地府的,也不是虚无教派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风格,柱子不是圆的,是多边形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建筑的墙体不是砖石结构,是一整块石头雕刻而成的。门窗的形状不是方形也不是圆形,是水滴形的。
巴松蹲在一根倒塌的柱子旁边,手指触摸着柱子表面的纹路。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的嘴唇在动,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那些纹路的含义。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不是人类建造的,是守夜人先祖之前的文明。万年前那场大战中,这座城市被摧毁了,被冰封在了地下。”
夜风从队伍后面走上来短刀已经出鞘了。他蹲下来用手掌按在地面上,银白色的断剑印记贴着冰面。
“寂灭者他们来过这里。地面的冰层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脚印的方向指向宫殿深处。数量不多,但其中有几个人的能量波动很强。比灭差一些,但比普通寂灭者强得多。他们至少领先我们一天。”
林默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他的眼睛看不到能量波动,看不到灵体残留,能看到鞋印的轮廓和深度。脚印的分布不是散乱的,是有组织的队形——两个人在前面开路,三个人在后面跟随,一个人断后。“领头的那个人脚印最深。他是故意留下脚印的是一种挑衅,就是告诉我们‘你们来晚了’。”
顾玄从队伍前面走回来,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加快速度。不能让寂灭者先拿到寂灭石。他们比我们早到一天,如果他们已经拿到了寂灭石,正在准备撤离,我们还能截住。如果他们已经撤了,我们就白来了。”
前方,冰封的宫殿从地下空间的深处浮现出来。宫殿的规模比外面看到的建筑残骸大得多,底座是正方形的,四个斜面向上收敛,顶端是一个平台。和原点金字塔的造型一模一样。但材质不同,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在冰层的包裹下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宫殿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石门,门的高度超过十米,宽度超过五米。门的表面没有冰,冰层在大门的位置被什么东西融化了。门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印记,形状和之前在逃犯尸体旁边看到的印记一模一样——寂灭者的标志,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后形成的不规则图案,但边缘是整齐的。
顾玄把手按在守夜人之刃的剑柄上,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他们就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