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大门推开的时候，门轴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因为润滑，是因为门轴的材料不是金属，是那种灰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物质，表面光滑，摩擦系数极低。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是灰色的，和虚无界据点的光同源，但更暗。走廊的地面上有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雾气，雾气的浓度不高，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喉咙里有异物感。
顾玄走在最前面，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已经出鞘了，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在剑尖稳定地延伸。夜风走在他右边，短刀握在右手，左手按在刀背上。霜走在林默左边，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巴松走在最后面，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着警戒符文，符文从指尖飞出去，在队伍周围形成了几个悬浮的光点。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分别通向宫殿的四个区域。左侧的路口站着三个寂灭者守卫，右侧的路口站着两个。正前方的路口站着四个。林默用手指了指左侧，又指了指右侧，然后指了指正前方。顾玄和夜风同时动了。顾玄冲向正前方的四个守卫，赤金色的斩灵光弧横扫，两个守卫被拦腰斩断。他们死的时候和虚无界据点的一样，没有血，没有惨叫，身体从实体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透明，粉末落在冰面上和灰色的雾气混在一起。
夜风冲向左侧的三个守卫，短刀的银白色光弧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三道弧线，三个守卫同时倒下。霜冲向右侧的两个守卫，白色印记的光芒在她掌心里凝聚成一把光剑。她在距离守卫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在调整角度。两道光剑从她掌心射出击中了两个守卫的胸口。
十字路口清理完毕。正前方的走廊通向宫殿的核心区域，雾气更浓。林默走在队伍中间，手按在霜夜的剑柄上。
宫殿深处的大厅比外面的走廊更冷。寒气不是从冰层中渗出来的，是从大厅中央那块悬浮的黑色石头里渗透出来的。石头的尺寸比虚无界那块大三倍，表面有灰色的光芒在脉动。石头的周围有五个黑袍人站在五个方位，双手举过头顶，灰色的光从他们的掌心涌出注入石头。封印阵，巨大复杂。
线条是金色的，和守夜人的封印术同源，但更古老。阵纹从石头的底部向四周延伸，连接着大厅的四壁和穹顶。整座宫殿的能源核心就是这块寂灭石。封印阵把它的力量分散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维持着建筑的稳定和防御系统的运转。如果强行摧毁寂灭石，封印阵会在同一瞬间崩解，宫殿会在几秒内坍塌。不是慢慢塌，是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积木，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碎成粉末。
顾玄站在大厅入口处，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他看着那块巨大的寂灭石，手上的指节发白。
夜风蹲在阵纹的边缘，手指按在一道金色的线条上。银白色的光从断剑印记中涌出，渗入阵纹。他闭着眼睛感知封印阵的结构，几秒后睁开眼。“封印阵和宫殿的结构长在了一起，像树的根系和土壤。松了土，树会倒。这个阵也是一样。强行摧毁寂灭石，封印阵会崩，宫殿会塌，我们会被埋在冰层下面。不是普通的塌方，是空间崩塌。被埋了连灵魂都逃不出去，因为空间碎片会把灵魂也切碎。”
林默站在大厅入口处，目光从寂灭石移到封印阵，从封印阵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穹顶。他的手指在霜夜的剑柄上停了一下。
大厅深处，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白色长袍不是守夜人那种白，是那种像雪一样的、没有光泽的白。脸上戴着金色面具，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没有光，没有任何反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封印阵的节点上，脚尖点地的时候阵纹会亮一下。他的气息比灭强大太多。
“守夜人，欢迎来到我的宫殿。我是‘寂’，寂灭者的真正首领。”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感，像一台机器在用合成语音朗读一段文字。
夜风的短刀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弧在刀尖延伸。他的身体在寂出现之后绷紧了一些。顾玄的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拔出来，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延伸到极致。霜的白色印记在虎口亮得刺目。巴松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防御符文。
林默把手从霜夜的剑柄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他看着寂的金色面具，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两个黑洞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这块寂灭石和宫殿的封印阵绑定在一起。你们激活它不是为了清除三界，是为了维持这座宫殿的存在。你们把这里当成了大本营。石头是能源核心，封印阵是供电系统，宫殿是你们在阳间的据点。你们不敢移动它，因为它动不了。你们也不敢完全激活它，因为激活之后石头的力量会失控，封印阵会过载，宫殿还是会塌。”
寂的头歪了一下，那个动作被没有脸的身体做出来显得格外诡异。
“你很聪明。但你猜错了一点。我们不是不敢激活它，是在等它自然成熟。寂灭石的激活进度到了百分之百之后，它的力量会趋于稳定。到时候封印阵就不会过载了。我们就能把它从封印阵中取出来，用于清除仪式。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你们来早了。”
顾玄从他身边冲过去，赤金色的斩灵光弧直奔寂的面门。寂没有躲，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灰白色的光盾在身前浮现，挡住了剑刃。光盾碎裂，赤金色的光弧在寂的白色长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长袍下面的身体不是骨骼是皮肤，正常的人类肤色，不是灰白色的骨头。他的手臂上有肌肉，有血管，有温度。
夜风的短刀从另一侧刺来，刺向寂的左肋。寂侧身躲过，反手一掌击向夜风的肩膀。夜风用短刀格挡，手掌拍在刀身上，银白色的光爆炸开。夜风被震退了好几步，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
霜从后面冲上来，白色印记按向寂的后颈。寂没有回头，灰白色的光链从他后背射出缠住了霜的手腕。霜的白色印记在光链的压制下暗淡了一瞬，但她没有挣，用另一只手画出封印符。符文飞向寂的后脑，击中了。寂的身体僵了一下，灰白色的光链断裂，霜的手腕从断裂处脱出来。
巴松站在大厅入口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复杂的符文，在准备一个大范围的控制阵法。
林默观察着寂的战斗方式。他的力量比灭强不止一个档次，但他的战斗节奏有一个规律：每攻击三次，就会停顿一次。停顿的时间很短，零点几秒，但足够让人抓住破绽。不是体力的限制，是他的力量来源在攻击时会产生短暂的过载。寂灭石的力量通过某种方式传输到他的体内，每次攻击都会消耗一部分力量，消耗到一定程度，传输通道需要短暂的休整来恢复。
林默的声音从大厅入口处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的力量来源是寂灭石。不是离近了就有无限供应，是通过某种远程传输。距离越远，传输效率越低。把他引离这个大厅，他的力量就会下降。封印阵的核心在这里，他的接收器也在这里。离开这个房间，他的信号就会变弱。”
顾玄听懂了。他冲向寂不是正面进攻，是从侧翼绕过去，把他逼向大厅的出口。夜风从另一侧包抄，短刀的银白色光弧封住了寂的退路。寂的身体在两面夹击下不得不后退，他退了两步就停下来了。他没有继续退。因为他也知道退出去的力量会下降。但顾玄和夜风的剑已经逼到了他的面前。他只能退。
寂的身体从大厅内部退到了大厅入口处的走廊里。速度很快，像被风吹动的纸片。顾玄守在门口，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封住了他进来的路。
寂站在走廊里，看着林默。金色面具的两个黑洞对着林默的方向，面具后面的声音从没有嘴的位置传出来：“你们破坏了这块寂灭石的激活进程，但你们阻止不了寂灭者的最终目标。还有最后一块寂灭石。”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变淡，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部，从腰部到胸口。
顾玄冲过去一剑斩向他消散的位置，剑刃斩在了空气里。灰白色的雾气从剑刃的两侧流过，在走廊的尽头重新凝聚，那是传送术。不是靠符文，是靠寂灭石的力量强行撕裂空间。寂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面具对着林默的方向，黑洞里映不出任何东西，最后消散在了灰白色的雾中。
林默转身看着大厅中央的寂灭石。石头表面的灰色光芒在波动，激活进度从百分之七十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八。不是他退出了，是寂灭石的力量在被封印阵反制。封印阵在自我修复，被寂破坏的部分正在重新长出来。
顾玄站在寂消失的位置，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追不上。
“先把这块寂灭石处理掉。不是摧毁，是压制它的激活进度。霜，你带人去封印阵的节点，用你的白色印记注入力量。巴松，你负责绘制辅助符文。夜风，你负责警戒，防止寂带人回来。顾玄，你守门口。”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霜从大厅入口处跑向封印阵的节点。白色印记按在一个节点上，白色光从掌心涌出，渗入阵纹，灰色的光芒在白色光的压制下暗淡。巴松在她身后画着辅助符文，符文的金色光芒和霜的白色光交织在一起。灰色的光在压制中稳定了下来，但它还在脉动，只是慢了。
夜风站在大厅入口处，短刀握在右手，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顾玄站在门口，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横在身前。
林默背靠着墙壁，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白色剑鞘在灰色的光中很白。他看着那块巨大的寂灭石，灰色的光芒在封印阵的压制下越来越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