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灰色光芒在寂消失之后恢复了平稳。封印阵的金色线条在霜和巴松的联手压制下重新稳定，寂灭石的激活进度从百分之七十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八，又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最终停在了百分之六十出头。但林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寂不会放弃这块石头，他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林默靠着墙壁站着，手插在裤兜里，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他开始重新审视这座宫殿的布局，揣摩时间节奏和寂的心理。
顾玄从门口走回大厅，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插回腰间，剑柄上的那只眼睛半睁着。“寂的力量来源是寂灭石，但他的本体实力也不弱。即使没有寂灭石的加持，他至少也是S级。万年前的守夜人第二代首领，实力不会比幽冥差太多。幽冥是初代守夜人之王，寂是第二代首领。幽冥创立了守夜人一族的规矩和封印体系，寂完善了那些规矩和体系。是他把守夜人一族的封印术从幽冥的雏形发展成了完整的体系。他的天赋不比幽冥差，只是运气不好。第二代守夜人首领的位置是在幽冥死后才接任的，他接手的是一个只有雏形没有骨架的守夜人一族。是他搭建了长老会，建立了传承体系，制定了守夜人一族的律法。没有他，守夜人一族可能在第二代就散了。”
夜风把短刀插回腰间，银白色的光弧从刀尖缩回了刀身。他看着寂消失的位置，灰白色的雾气在走廊尽头慢慢散去。“他是我师父的师父。夜澜的师父，是寂的弟子。我师父说过，寂是守夜人一族历史上最完美的首领。他强大但不霸道，智慧但不狡猾，仁慈但不软弱。他带领守夜人一族走过最艰难的时期。没有人能想到他会变成寂灭者的首领。连幽冥都信任他，把守夜人一族的未来交给了他。”
霜从封印阵的节点旁边站起来，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线。她的白色印记在虎口稳定地亮着，压制寂灭石消耗了她不少力量，但她的脸色还好。她走到林默旁边，看着那块巨大的寂灭石。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块石头？强行摧毁会引发空间崩塌，放任不管寂会回来继续激活，移动它更不可能。它和封印阵长在一起了，动它就是动整座宫殿。”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霜的白色印记。“不摧毁，不移动，也不放任。我们把它封印在原地，让它的激活进度无法继续提升。你们刚才做的压制只能维持几天，需要更强的封印才能长期锁住。我知道一种封印术，是守夜人先祖用来封印寂灭石的——‘永恒封印’。需要守夜人之王的印记和寂灭石的力量共鸣，形成逆向压制。”
顾玄从门口走回来站在林默面前，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教我。”林默走到封印阵的边缘蹲下来，手指虚点阵纹的节点。“永恒封印的符文不是画在石头上的，是画在阵眼上的。阵眼不是这里，在大厅的穹顶上面。寂灭石的力量是从穹顶注入封印阵的，源头不在石头本身，在穹顶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个能量接收器，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
夜风从腰间抽出短刀，银白色的光弧从刀尖延伸。他走到大厅中央纵身跃起，黑色铠甲在跳跃中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短刀刺入了穹顶的石壁，刀身没入石头半尺。他的手抓住刀柄悬在穹顶下方，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地府特制的照明石，光线是蓝色的。他把照明石举过头顶，蓝色光照亮了穹顶的凹陷。那里有一个倒扣的碗状凹槽，凹槽的底部刻着细密的符文，和封印阵的阵纹同源，方向是相反的。
顾玄也跳了上去。他没有用刀，赤金色的印记从眉心射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光柱击中了穹顶的凹槽，凹槽底部的符文在赤金色光的照射下从灰色变成了金色。他把手按在凹槽的边缘，赤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注入了符文。
大厅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封印阵在转向。那些金色的阵纹从地面浮起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空中游动。阵纹的方向从向内旋转变成了向外旋转，寂灭石表面的灰色光芒从稳定变成了波动，激活进度从百分之六十出头降到了百分之五十八。封印成形了，永恒封印。
顾玄从穹顶上跳下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那块寂灭石，它表面的灰色光芒还在脉动，但频率比之前慢了不少。夜风从穹顶上拔下短刀跳下来。霜的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巴松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
林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永恒封印可以维持一年。一年之内，寂无法激活这块石头。一年之后，封印会自然松动，需要重新加固。到那时候，我们可能已经找到了彻底摧毁它的方法。”
顾玄看着他。“一年。够了。先处理地府那块。”
林默点头。他转身走向大厅的出口，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
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墙壁、地板、天花板同时发出的。灰白色的雾气从封印阵的缝隙中渗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白色长袍，没有光泽，金色面具，五官，两个黑洞。
“你们以为封印了这块石头就结束了？这块石头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计划的核心不在这里，在地府。地府第十八层深处的那块寂灭石，才是真正的核心。你们封印了阳间的这块，地府的那块就会加速激活。因为两块石头之间有感应，一块被压制，另一块就会自动提升激活速度来补偿。这是寂灭石的设计原理，不是漏洞，是保险。你们封印了阳间的这块，激活进度会从百分之七十降到百分之六十。但地府的那块会从百分之六十升到百分之七十。”
顾玄的守夜人之刃出鞘，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延伸到了极限。他冲向寂身体穿过，像穿过一团雾气。雾气在剑刃划过后从中间裂开，又迅速合拢。他没有实体，至少现在没有。
林默站在大厅入口处转过身面对寂的雾状人形。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你故意让我们封印这块石头。就是为了加速地府那块寂灭石的激活进度。”
寂的金色面具在雾状人形的脸上若隐若现。
“我说过，你很聪明。但你猜错了一点。我不是故意让你们封印的，是你们自己选择了封印。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们的选择，比我设计的剧本更好。”
他的身体从雾状人形变成了实体，白色长袍的下摆垂到地面，金色面具的两个黑洞对着林默。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皮肤是灰白色的，有皱纹，和祖地中守夜人先祖雕像中的一位一模一样。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我是守夜人第二代首领，代号‘寂’。不是寂灭者给我的代号，是守夜人一族给我的代号。我成为守夜人首领的时候，守夜人一族的处境比你们想象的更艰难。幽冥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混沌之兽，但他没有留下完整的传承体系。守夜人一族在后幽冥时代像一盘散沙，各分支各自为战，谁也指挥不动谁。是我建立了长老会，制定了守夜人一族的律法，统一了封印术的体系。我把守夜人一族从散沙变成了坚固的堡垒。”
林默看着那张脸，和祖地中守夜人先祖雕像中的第二代首领完全一样。“万年前，我在执行一项任务时接触到了寂灭者。我发现守夜人一族的道路是错误的。我们守护阳间，守护地府，守护阴阳边界。但我们守护的东西都是有缺陷的。阳间的人心在变坏，阴间的秩序在腐败，阴阳边界在自然老化。我们只是在延缓死亡，不是在拯救生命。真正的和平只有一个方法——清除一切。”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横在身前。“你背叛了守夜人一族，背叛了幽冥的信任，背叛了历代守夜人的牺牲。守夜人一族的使命是守护，不是毁灭。”
“不，我是超越了守夜人。”他走到林默面前，距离大约两步远，灰白色的瞳孔对着林默空荡荡的掌心。“你前世夜澜曾是我的学生。你应该理解我。”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寂的灰白色瞳孔。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纹。
“我不理解。我也不认同。守护的东西有缺陷，就去修复它。不是把它打碎。修复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无数代人一点一点地磨。你不想等。你觉得等不起。所以你选择了一种最快的方法——毁灭。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你累了。”
寂的瞳孔在林默说完这句话之后波动了一下。不是放大，是收缩。灰白色从瞳孔边缘向中心收缩，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被强光照射时的本能反应。
“你说得对。我累了。”他的声音里出现了第一丝情感，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疲惫。他把面具重新戴上，金色面具的两个黑洞对着林默的方向。他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雾状，从雾状变成了透明。走廊里的灰白色雾气随着他的消散一起散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像烧焦的木头一样的气味。
夜风走到林默旁边，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鹰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宝石中亮着。他看着寂消失的方向。
“他说地府的那块寂灭石会加速激活。我们必须回去。”林默看着寂消失的方向，灰白色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走廊里恢复了冰层本身的透明感。
“走。回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