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不是守夜人的手印，也不是地府的法诀，是一种更古老的、笔画更简练的手势。他的十指交叉，拇指并拢，食指弯曲，指尖相抵。灰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在掌心里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有细密的纹路，和寂灭石表面的裂纹一样。他的金色面具上那两个黑洞对准了顾玄。
顾玄的守夜人之刃横在身前，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在剑尖延伸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随时准备冲刺或格挡。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得刺目，他感觉到了那道灰色能量的目标是他——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眉心印记。
灰色能量从寂的掌心射出，不是光束，是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荡开的涟漪。涟漪扩散的速度比他预期的快得多，守夜人之刃的剑身横在身前，赤金色的光盾挡在了灰色波纹的前面。波纹撞在了光盾上，光盾碎裂。波纹穿过了剑身，没有碰到金属，直接透了过去。
顾玄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不是瞳孔变色，是整个眼球变成了灰色，像两块被磨砂处理过的玻璃。瞳孔消失，虹膜消失，眼白消失。只有灰色，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色。赤金色的印记从稳定变成了剧烈闪烁。闪一下，暗淡一分。再闪一下，再暗淡一分。亮度从刺目降到了柔和，从柔和降到了暗淡，从暗淡降到了几乎看不见。他的身体僵住了，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守夜人之刃的剑尖朝下插在脚边的石板里，赤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身上消失，剑身的赤金色纹路从亮金变成了暗金。
寂收回了手。灰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里散去，他的身体在施法后出现短暂的透明，然后恢复了实体。
顾玄转过身。动作僵硬，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头先转，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腰，然后是腿。几个部分不是同步转动的，从慢到快，像一台很久没有启动的机器在做热身。他面向林默，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里没有高光，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守夜人之王……服从……寂……”
声音从顾玄的喉咙里挤出来，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那种像金属摩擦一样的、没有温度的、完全中性的声音。和寂的声音同频，同一音色，同一种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频率。
霜从侧面冲过来，白色风衣在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线。她的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左手按在顾玄的肩膀上，白色光从印记中涌出，渗入顾玄的身体。
“顾玄！醒醒！”
白色光渗入顾玄的体内，但被反弹了回来。他的身体表面有一层灰色的薄膜，薄到几乎看不见，但霜的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膜的弹性和温度。不是冷，是低于冰点的温度。霜的手指在接触那层膜的瞬间，指尖的皮肤变白了，是冻伤。她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短剑，剑柄撞向顾玄的太阳穴。不是用刃，是想用冲击让他清醒。顾玄的头在剑柄撞到之前偏了一下，躲开了。他的反应速度还在，甚至比平时更快。
守夜人之刃从地里拔出来，剑身横扫，赤金色的光弧斩向霜的腰。霜退了一步，剑刃擦着她的白色风衣过去，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腰侧的衣服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赤金色的光弧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没有破皮。
夜风从另一侧冲上来，短刀刺向顾玄的手腕。不是要伤他，是要打掉他的剑。短刀的刀尖精准地刺向顾玄右手腕的尺骨茎突，那个位置如果被击中，手会麻，握不住剑。顾玄的手在短刀刺到的前一瞬间松开了剑柄，守夜人之刃从手中滑落，剑尖朝下插在了石板地上。他的右手空了出来，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夜风的短刀刀身。银白色的光弧在他掌心里炸开，夜风的虎口被震裂了，血从伤口渗出来。
顾玄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他弯腰捡起守夜人之刃，赤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夜风退后一步，短刀横在身前。霜从另一侧逼上来，白色印记的光芒在她掌心里凝聚成一把光剑。
林默的声音从大厅入口处传过来：“不要伤他！他被控制了！想办法困住他！”
夜风的短刀从格挡变成了封堵，银白色的光弧在顾玄的周围画了一个圈，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壁。困灵阵，不是用来困敌人的，是用来困队友的。顾玄站在光壁中央，守夜人之刃的剑尖刺向光壁，赤金色的光弧和银白色的光壁碰撞，光壁出现了裂纹。
顾玄的第二剑斩在同一位置，光壁碎裂了。
他从困灵阵中走出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从暗淡恢复了轻微的亮度，但颜色不对——不是赤金，是灰金。赤金色中混入了灰色杂质，像铁锈，像污渍。
寂站在大厅中央的寂灭石旁边，金色面具的两个黑洞对着混战的战场。他的左手按在石头的表面，灰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注入了石头。激活进度从百分之六十开始上升，百分之六十一、百分之六十二。永恒封印的阵纹在被侵蚀，霜从顾玄身边跑开，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线。她冲向寂，白色印记的光芒在她掌心里凝聚成了一根光矛。光矛从她掌心掷出，飞向寂的胸口。
寂没有躲。他抬起右手，灰白色的光盾在身前浮现。光矛撞在光盾上碎了，白色碎片四溅。碎片落在石板上化作白色光点消散。反震的冲击力把霜推了出去，她的后背撞上了大厅的石柱，石柱裂了，碎石落下来砸在她脚边。
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霜，退后！别硬拼！夜风，把顾玄引出大厅！在大厅外面他的力量来源会减弱！”
夜风从顾玄身边退开，短刀指向大厅入口的方向。不是挑衅，是引导。他站在入口处看着顾玄，银白色的光弧在刀尖延伸。顾玄的头转过来，灰色的眼睛对准了夜风的脸。身体也跟着转了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夜风退出了大厅，站在走廊里。顾玄跟出来了，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灰金色的光。夜风的短刀横在身前，退到了走廊的拐角处。顾玄跟到了拐角处，距离在拉长，寂灭石的力量传输在减弱，因为接收器在大厅里不在走廊上。顾玄的赤金色印记中灰色的杂质在减少，从灰金变回了暗金，从暗金变回了赤金，但恢复的速度很慢。他在抵抗，他的意志在和寂的控制力拉锯。
林默从大厅入口处跑出来，他看了一眼夜风和顾玄的方向，确认夜风能把顾玄拖住一段时间。霜从石柱下面爬起来，白色风衣的后背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腰侧那条红印变成了青紫色。她跑到林默旁边，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
寂站在大厅中央的寂灭石旁边，他左手按在石头上，右手垂在身体侧面。激活进度从百分之六十二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速度比之前快了。林默看着他的背影，霜夜在腰间，但他没有拔剑。他知道拔了也没用，普通人用普通剑砍不死SS级强者。
“霜，你去帮夜风。顾玄快挣脱控制了，他在抵抗，意志在和寂的力量拉锯。距离足够远，寂的控制力在减弱。你去帮夜风稳住顾玄，让他不要伤到自己。我在这里看着寂，他暂时不会离开那块石头。”
霜看着他，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你一个人？”
“我动嘴，不动手。”
霜从大厅入口跑出去，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线。她跑向走廊的拐角处，夜风和顾玄正在那里僵持，顾玄的身体在发抖，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跳动。灰色的杂质在消退，他的心在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