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的灰白色天空在林默接到阎王传讯的那一刻暗了一瞬。不是天黑了，是灵脉泉眼的金光在他情绪波动的瞬间跳了一下。特使令在顾玄腰间震动着，阎王的声音从令牌里传出来，比平时急了很多，语速快，像一个人在跑着说话，背景音里有符文爆炸的闷响和阴差喊叫的嘈杂声。
“寂带着寂灭者残余潜入了地府，目标是第十八层的寂灭石。他们从第三层的废弃传送阵进来的，避开了主防御系统。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突破了第十八层的外围防线。我正在和墨痕联手抵挡，但我们撑不了多久。寂的实力你们见识过，他刚才只用了七成力，就把我布置在第十八层入口的封印阵一掌击碎了。”
顾玄从延寿果树下站起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剑柄上的那只眼睛完全睁开，瞳孔里映出地府的方向。
“我带队去。夜风，你跟我去。巴松，你带十个人留守祖地。林默，你留在祖地，太危险了。”
林默从石头上站起来，霜夜挂在腰间。他把背包的肩带紧了紧，从祖地拱门的方向看着顾玄。
“不，我要去。我需要观察寂的弱点。你们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只能站在远处看。你们和他打的时候，注意力都在他的剑上、他的能量上、他的招式上，没时间观察他的面具。我看到了，他面具上的裂纹在战斗中会扩大。不是被你们打裂的，是他自己力量透支时面具承受不住压力自裂的。”
顾玄看着他，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那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开我超过十步。霜不在，没人保护你。”
灵舟从祖地起飞，穿过断魂崖，穿过落霞谷，穿过阳间的天空，降落在的地府入口。门是开着的，但门两侧站着的守卫不是地府的阴差——他们的黑色铠甲上沾着灰，有人脸上有血，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他们看到顾玄从灵舟上走下来，同时站直了身体。
地府第三层到第十八层的通道已经被封锁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临时封印门，由墨痕亲手布置，是为了延缓寂的推进速度。但封印门上都有裂纹，有些裂纹还在冒烟，是被灰色能量腐蚀后残留的痕迹。
第十八层的入口处，墨痕靠墙坐着，蓝色的印记在掌心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阴差的灵魂碎片在受伤后液化，颜色和印记相同。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灰色能量灼伤，裤腿烧没了，露出来的皮肤一片焦黑。
阎王站在第十八层入口的正中央，冕旒的珠串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晃动。他的双手按在入口的封印门上，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维持着封印的稳定。封印门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往外渗出灰白色的雾气。
寂站在封印门的另一侧。白色长袍没有光泽，金色面具上的裂纹比在遗忘之地时多了几条。他的左手按在封印门的表面，灰色能量从掌心涌出，和阎王的暗金色光在门的表面碰撞。两种颜色的光在裂纹中交织，像两条不同颜色的蛇在缠绕。
顾玄从走廊拐角处冲出来，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拔出，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在剑尖延伸。寂没有回头，灰白色的光盾在身后浮现。剑刃斩在光盾上，光盾碎裂，赤金色的光弧在寂的白色长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寂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从封印门上松开了。阎王的暗金色光在他松手的瞬间占据了封印门的表面，裂纹停止了扩散。
寂转过身，金色面具的两个黑洞对着顾玄。
“你们毁了我两块寂灭石，但最后一块，你们阻止不了。它的爆炸程序已经被我激活了。不是我在催动它，是它自己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它会自动爆炸。不是普通的爆炸，是空间湮灭。第十八层会被炸成虚无，地府会塌陷，阳间会受到波及。”
顾玄从地上冲起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得刺目。守夜人之刃的剑尖刺向寂的胸口，没有用剑刃，用剑尖。赤金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击中了寂的胸口。
寂的身体在光柱的冲击下后退了一步，金色面具上的裂纹增加了两条。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身的材质和守夜人之刃同源，颜色是灰白色的，有灰色纹路在流动。
顾玄的第二剑斩来，赤金色的光弧和灰白色的剑刃碰撞，炸开的冲击波把走廊两侧的墙壁震裂了。两个人同时退了一步。
林默从走廊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寂的面具。他的眼睛看不到能量波动，看不到灵体残留，但能看到裂纹的分布。裂纹的走向不是随机的，是从面具的左侧边缘向中心延伸，从右侧边缘向中心延伸，从顶部边缘向中心延伸。它们汇聚在一个点上，面具的眉心位置。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凹痕，不是裂纹，是铸造时留下的。那个凹痕是面具最薄弱的点。
“拖住他！他的面具在裂！等他面具完全碎裂，他的力量就会大减！”
寂的头猛地转过来，金色面具的两个黑洞对准了林默的方向。他抬起左手，一道灰白色的光波射向林默。
顾玄从侧面冲过来，守夜人之刃横在林默身前。赤金色的光盾挡住了光波，光盾碎裂了，但他的身体没有退。
林默从顾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面具的裂纹在顾玄挡住光波的同时又增加了一条。他确认了那个凹痕的位置，不是面具的结构缺陷，是铸造时故意留下的。寂的力量不是无限的，面具的裂纹不是被外力打裂的，是他自己的力量在反噬时冲击面具造成的。每一次大招，都会在面具上留下一道新的裂纹。裂纹越多，他的力量输出效率越低。面具完全碎裂的时候，他的力量会大幅下降。
夜风从走廊的另一侧冲上来，短刀刺向寂的后颈。寂侧身躲过，灰白色的光链从后背射出，缠住了夜风的手腕。短刀停在了距离寂后颈不到一寸的位置。
顾玄从正面逼上来，守夜人之刃刺向寂的胸口。寂不得不用左手去挡，灰白色的光盾在身前浮现，顾玄的剑刃斩在光盾上，光盾碎裂。赤金色的光弧在寂的胸口留下了第三道口子。
寂从两人的夹击中退了出来，身体如烟雾般往后飘了几步。他站在第十八层入口的门框下方，金色面具上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灰白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在面具表面形成了一层细密的光膜。
“你们阻止不了。倒计时已经开始。你们要做的，是在倒计时结束前解开封印，取出寂灭石，然后用特殊的方法终止它的爆炸程序。否则，地府会毁，阳间会毁，三界会毁。”
林默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站在顾玄身后。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那就解开封印。”
阎王的手从封印门上松开，暗金色的光从掌心退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站住了。冕旒的珠串在晃动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封印只有我能解。但解开封印，寂灭石就会暴露。寂可以随时取走它。”
林默走到封印门前，把手按在门上，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心的温度。他看着门上的裂纹，那些裂纹的位置和面具上的裂纹一样，不是随机的，是从中心向四周辐射。
“那就让他取。他取了，就会立刻引爆。不让他取，他也会等倒计时结束引爆。没有区别。把门打开，让他进来。趁他取石头的时候，我们攻击他。”
阎王看着他。“你疯了。寂灭石的能量波动会干扰我们的封印术。”
林默把手从门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那就用物理攻击。不用封印术，用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