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的手从墙壁上松开，暗金色的光从掌心退去。他转过身看着林默，冕旒的珠串在震动中停止了晃动，不是因为震动停了，是因为他的身体稳住了。他的嘴唇从冕旒的珠串后面露出来，薄，紧抿着，颜色发白。
“寂灭石的爆炸倒计时还有半个时辰。如果无法阻止，地府七成区域会被摧毁。不止建筑，是空间本身。第十八层会变成一个空洞，第十七层的封印阵会失去支撑，第十六层的轮回池会倒灌，第十五层的档案馆会崩塌，第十四层到第一层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半个时辰后，地府还能站人的地方，不会超过三成。”
林默从封印门旁边走到阎王面前，站在他身边。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白色剑鞘在暗红色的光中很白。
“我需要进去。带我去封印核心。最后一块寂灭石，它被封印在第十八层最深处，只有历代阎王才知道具体位置。不是那片悬浮着光球的区域，是更深处。第十八层不止是牢房，在牢房的下面，还有一层。那是地府的基石。”
阎王灰色的瞳孔在林默说完之后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冕旒的珠串上敲了一下。
“封印只有我能打开。我跟你进去。”
顾玄从走廊方向走过来，站在林默的另一边。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剑柄上的那只眼睛完全睁开，瞳孔里映出第十八层深处的黑暗。
“我也去。三个人一起。林默没有力量，需要人保护。阎王需要专注解封印，不能分心。我来挡辐射。”
三人走进了封印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的宽度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是暗金色的，和封印门的颜色一样。台阶的磨损很严重，边缘圆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过。但地府第十八层深处，能进来的人历代阎王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的材质不是石头，是光，暗金色的光，和封印门的材质相同。门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笔画比守夜人一族的古文更古老，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光里生长出来的。
阎王把手按在门上，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和门上的光共振。门无声地打开了。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不大，直径大约十丈。穹顶是弧形的，上面镶嵌着发光的石头，排列的方式不是星空，是符文阵。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笼子的材质不是金属，是光，金色的光，和祖地灵脉泉眼的金光同源。
金色的笼子里关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的尺寸比阳间那块大三倍，比虚无界那块大两倍。石头的表面有无数裂纹，裂纹的宽度从头发丝到手指不等。灰色能量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在笼子里形成了细密的光丝。光丝撞击在笼子的金色栏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石头在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能量在内部翻涌时产生的共振。震动的频率快到人的肉眼看不清楚，但林默能感觉到。他的脚底贴在石板上，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小腿、膝盖、大腿、腰部、胸口、头顶，每一个关节都在共振。
阎王站在笼子旁边，双手按在栏杆上。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渗入栏杆，笼子的金色光芒在暗金色光的注入下亮度增加了一度。
“它正在崩溃。寂的引信激活了它的自毁程序，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能量失控。它的核心在燃烧，像一颗恒星在超新星爆发前的最后阶段。我们需要用守夜人之王的力量重新稳定它。”
顾玄走到笼子旁边，把右手按在栏杆上。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赤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渗入栏杆。笼子的金色光芒在赤金色光的注入下从暗金变成了亮金。石头的震动频率从快到慢，从每秒几十次降到了每秒几次。
但它没有停。
顾玄的手从栏杆上抬起来，赤金色的光从掌心退去。他的脸色白了一些，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暗淡了一度。
“需要更强的力量。寂灭石被激活的程度太高了，我的意志之力只能减缓它的崩溃，不能停止。就像用一个水杯去接瀑布，水杯满了，瀑布还在流。”
林默站在笼子旁边，把右手按在栏杆上。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心。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金属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如果将它彻底封印，而不是摧毁呢？就像封印混沌之兽一样。将它永久封存，不再有任何能量泄露。不需要摧毁，只需要让它永远沉睡。让它从活性状态变成惰性状态，从能量体变成普通石头。”
阎王的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暗金色的光从掌心退去。他转身看着林默。
“那需要一个新的封印核心。不是普通的封印阵，是活体封印。需要有人自愿成为封印核心，用自己的意志之力压制寂灭石的能量。不是暂时的，是永久的。核心不能离开，不能转世，不能死亡。永远困在这里，和寂灭石绑在一起。”
顾玄从笼子旁边转身，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我来。我是守夜人之王，我的意志之力最强。我可以压制它。”
林默从裤兜里抽出手，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顾玄的赤金色印记。
“不行。你是守夜人之王。守夜人新军需要你，祖地需要你，阳间需要你。你被困在这里，守夜人一族就没有首领了。不是没有人接替，是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你的高度。守夜人之王的印记不是谁都能继承的，需要意志形态的觉醒。顾玄的觉醒花了多少年？他的前世等了九百年。霜达不到，夜风达不到，巴松更达不到。你被困在这里，守夜人新军就完了。不是没人带队，是没人能带队打S级的仗。”
林默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我来。我不需要成为封印核心，我只需要将我的意志注入封印阵，强化它。永久的封印核心还是这个笼子，不需要活人。但笼子的力量不够，需要外力来加固。我的意志可以成为那个外力，不是永久的，但可以撑很久。一万年，两万年，直到守夜人一族找到彻底摧毁寂灭石的方法。”
顾玄看着他，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嘴唇动了一下。
“你没有力量了。你的意志再强，没有载体，怎么注入封印阵？你的意志之力在失去守夜人血脉之后就没有了物理载体。它只是一股气，不是一股力。风可以吹动树叶，但吹不动石头。”
林默把右手按在笼子的栏杆上。赤金色的光没有亮，守夜人的印记没有出现。但他的手按在栏杆上的时候，栏杆的温度发生了变化。从冰凉的变成了温热的。不是他的手在发热，是他的意志之力通过掌心传递到了栏杆上。
“我不需要载体。我的意志可以影响物质。不是通过力量，是通过共振。我的意志和笼子的材质产生了共振，笼子的材质和寂灭石的能量频率相反。我用我的意志去强化笼子的共振，让它更有效地压制寂灭石。不是用力量去对抗力量，是用频率去抵消频率。”
顾玄把手按在林默按着栏杆的手背上。赤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盖在林默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赤金色的光和林默的意志力在栏杆上形成了共振。笼子的金色光芒炸开了一圈涟漪，从栏杆向中心扩散。
阎王看着林默和顾玄的手叠在一起，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注入了笼子的底座。三股力量在同一频率上共振。寂灭石的震动从每秒几次降到了每几秒一次。
阎王的手从笼子上收回来。
“需要持续注入。你们能撑多久？”
林默看着顾玄的侧脸，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撑到解决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