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系统的警报是在林默被扶进石屋后不到半个时辰响起的。红色的光从特使令的屏幕中炸开，不是弹窗，是满屏的血色，像有人在屏幕的另一侧泼了一盆红油漆。警报声的频率很高，刺耳，像指甲刮黑板。顾玄从军旗下冲到石桌旁边，特使令在石桌上震动，屏幕的红色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赤金色印记染成了暗红。
阎王的投影从特使令中浮现出来，冕旒的珠串在无风的空间里剧烈晃动，他的手按在特使令的边框上。
“阴阳边界检测到多处裂缝，邪气泄露量激增。不是一处，是七处，同时出现。位置分布在阳间七个城市的上空，包括江城、北城、海城、山城、云城、天城，还有南城。裂缝的宽度不大，最大的只有手指宽，但数量多，邪气泄露的速度很快。如果放任不管，七天之内，那些城市的阴气浓度会翻倍，灵异事件会从偶尔发生变成日常现象。一个月之内，那些城市会变成鬼域。”
墨痕的声音从特使令中传来，带着地府特有的空旷回音，背景音里有符文的嗡嗡声和阴差跑动时的脚步声。
“原因应该是之前的大战。混沌之兽被消灭时释放了大量残余能量，两块寂灭石被摧毁时也释放了能量冲击，地府叛乱期间阎王和夜巡使的战斗破坏了地府的结构稳定性，加上刚才林默用意志封印第三块寂灭石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连续多次的能量冲击，导致阴阳边界的封印出现了结构性松动。不是哪一个事件单独造成的，是累积效应。就像一座桥，每次地震都给它增加一道裂缝，裂缝多了，桥就会塌。”
顾玄站在石桌旁边，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的手指在特使令的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七处裂缝的精确坐标。七个红点在中国地图上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圆心在江城，半径大约五百公里。
“需要紧急修补。不能等，不能拖，不能商量。每拖一天，邪气泄露量就会翻倍。每翻倍一次，修补的难度就会增加一倍。现在修补，只需要守夜人之王在七个阵眼同时注入意志之力。等七天之后再修补，可能需要三倍的力量。等一个月之后，不需要修补了，因为那些城市已经不能住人了。”
阎王的投影从特使令中完全浮现出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飘着，白色长袍的下摆垂下来，遮住了特使令的屏幕。他的灰色瞳孔在珠串的后面看着顾玄。
“修补阴阳边界需要守夜人之王在七个阵眼同时注入意志之力。林默之前做过一次，在幽冥涧封印混沌之兽的时候。那时他还有力量，有赤金色的印记，有守夜人之王的权柄。现在他没有力量了。顾玄你接任了守夜人之王，你有权柄，有赤金色的印记，有意志之力。但光靠你一个人做不到，因为你需要同时出现在七个地方。你不会分身术。”
顾玄把手按在守夜人之刃的剑柄上，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我做不到一个人，但我不是一个人。夜风可以负责一个阵眼，霜可以负责一个，墨痕可以负责一个，巴松可以负责一个。剩下三个，我负责两个，林默负责指挥。”
林默的声音从石屋的方向传来，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靠在石屋的门框上，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脸上的皱纹在他说话的时候会加深。他的手扶着门框，霜夜靠在门框旁边，白色剑鞘在灵脉的金光中很白。
“我来指挥。我虽然没有力量，但我修补过阴阳边界。我知道阵眼的位置，知道注入意志之力的节奏，知道如何处理突发情况。混沌之兽那次，七人议会同时施法，我站在阵眼中央，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我知道哪个阵眼需要多少力量，哪个节点需要什么频率。”
顾玄从石桌旁边走到石屋门口，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林默的脸，那些新生的皱纹在他的注视下像是刀刻的。他不记得林默的额头以前有抬头纹，不记得他的眼角有鱼尾纹，不记得他的嘴角有木偶纹。白发不是花白，是雪白，从发根到发梢，每一根都是白的。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林默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三界安危比我的命重要。”
霜的声音从灵脉泉眼的方向传来，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她靠在泉眼旁边的石头上，白色风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来的胸口还缠着绷带。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亮度比平时低，但光很稳定。她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顾玄面前。
“我负责一个阵眼。我的伤还没全好，但打不了架，送个力量还是可以的。你把阵眼的位置和时间告诉我，我准时到。”
夜风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鹰的眼睛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两颗燃烧的炭。他站在顾玄面前，断剑印记在掌心亮着，银白色的光在暗淡中。
“我也是一个。虽然我不是守夜人正统，但我的血脉和你们的同源。我的意志之力也许不够强，但撑一个阵眼够了。你信我吗？”
林默看着他，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信。”
墨痕的声音从特使令中传来，蓝色印记在掌心亮着，他的身体投影在特使令的光幕中，背景是地府大殿的暗金色光晕。
“我也负责一个。我在。
林默从石屋门口走进灵脉泉眼的金光中。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泉水里，水温比体温高，暖意从指尖渗入皮肤。他洗了洗手，在裤子上擦干，站起来把霜夜从门框旁边拿起来挂在腰间。
修补阴阳边界需要同时在七个阵眼注入意志之力，不能有先后顺序，否则力量会不平衡，封印会歪。七个人，七道力量，同一频率，同一振幅，同一相位。林默的声音从军旗下传出来，他站在石板上，右手按在旗杆上，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
“顾玄负责江城和北城，两个阵眼，你力量最强。夜风负责海城，山城由霜负责。云城由墨痕负责，天城由巴松负责。南城，我找老张协调临时阴差。他虽然不是守夜人，但他的临时阴差徽记可以调动地府的阴气，足够撑一个阵眼。七个人，七个阵眼，同时行动。我会在祖地军旗下，通过军旗监控每一个阵眼的状态，随时调整你们的注入频率和振幅。你们不需要看自己的状态，只需要听我的指令。我让你们加力就加力，让你们减力就减力，让你们停就停。信我。”
顾玄看着他，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信。”
夜风的银白色断剑印记在掌心亮着。“信。”
霜的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信。”
墨痕的蓝色印记在掌心亮着。“信。”
巴松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信。”
林默从军旗下走下来，站在祖地拱门的正中央。他面对着七个人的方向，背对着断魂崖的晨雾。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脸上的皱纹在晨雾中淡了一些，像是被雾柔化了。
“出发。”
顾玄第一个走进拱门，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夜风跟上，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鹰的眼睛暗红色的宝石在发着光。霜第三，白色风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线。巴松第四，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
一行人消失在断魂崖的晨雾中。林默站在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军旗在他身后，旗面上的“夜”字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他把手按在旗杆上，闭上眼。他的意识通过军旗扩散出去，连接到了七个人身上。不是用灵觉，是用军旗的共振频率。他的意志在军旗的放大下，覆盖了七个阵眼的坐标范围。他能感觉到顾玄到了江城，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能感觉到夜风到了海城，银白色的断剑印记在掌心亮着。他能感觉到霜到了山城，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他能感觉到墨痕到了云城，蓝色印记在掌心亮着。他能感觉到巴松到了天城，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老张带着临时阴差到了南城，黑色临时阴差徽记在左手手背亮着。顾玄另一个自己到了北城，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七个人，七个阵眼，全部就位。
林默的声音在军旗的共振中传出去，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军旗和七个人之间的连接。
“开始。频率，每秒一次。振幅，七成。相位，零。”
七道力量同时注入阵眼。林默闭着眼睛，军旗在他身后的灵脉金光中微微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