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军旗下转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的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一根根快要断掉的丝线。手扶住旗杆稳住了身体,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陈默从菜地边跑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把锄头,泥土从锄头上掉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坑。他把锄头丢在一边,伸手扶住林默手臂。掌心的温度正常,延寿果的药效还在,但他的手指甲里还嵌着泥。
“你不能去。你现在走路都费劲,去了能干什么?那些邪灵一口就能把你咬死。不是吓你,是真的。你现在的身体连一个普通的成年人都打不过,别说邪灵了。”
林默把手从陈默的手里抽出来,把霜夜的皮带扣紧了一格。白色剑鞘在灵脉的金光中很白,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没有拔剑,只是确认它还在。
“巴松被困在第七阵眼,邪灵在围攻他,阵眼在扩大。如果第七阵眼失守,其他六个阵眼的力量会失衡,裂缝会从七处变成一处,从手指宽变成门板宽。到时候不是修补的问题,是堵漏的问题。我们堵不住。”
他走向祖地的拱门。灵舟停在断魂崖的山脚下,舟身的符文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发着银白色的光。他跨了上去,灵舟起飞。窗外的风景从灰白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黄色,从黄色变成了戈壁滩的土黄色。第七阵眼在西北戈壁滩的上空,一座废弃的工厂。工厂的规模不大,占地大约几十亩,围墙坍塌了大半,厂房的红砖外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屋顶的铁皮被风吹掉了几块,露出来的木梁已经腐朽了。
巴松蹲在工厂中央的空地上,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亮度比平时低了很多。他的右手在画符,封印符从他的指尖飞出,击中了从裂缝中涌出的邪灵。符文化作金光炸开,邪灵消散了一只,但又有两只从裂缝中挤出来。裂缝的宽度已经扩到了近两指宽,灰色能量从裂缝中渗出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邪灵的数量在增加,从十几只变成了二十几只,从二十几只变成了三十几只。
巴松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制服被撕裂了,露出的皮肤上有黑色的血迹。银色印记的亮度在暗淡,不是力量消耗了,是他的体力在下降。腿上的伤口不是很深,但血止不住,因为他在不断移动,伤口反复被撕开。
工厂的铁门被风吹开了,发出嘎吱的声响。巴松回头,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了一下,他的瞳孔在林默的身影上收缩了一下。
“王?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快走!”
林默从铁门走进工厂,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他没有走向巴松,而是走向工厂的东侧。那里堆放着几十个废弃的化学原料桶,桶身上的标签已经看不清了,但还能闻到刺鼻的气味。他蹲下来查看桶的标签,手指在桶身上抹了一下,沾了一层灰。
“左边三只!右边两只!先打头目!”
巴松的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了一下。他的眼睛扫过那些邪灵,领头的那只比其他邪灵大了一圈,身上的裂纹更多,暗红色的光在裂纹中跳动得更快。他的手在画符,银白色的封印符从指尖飞出,击中了那头目。符文化作金光炸开,头目消散了。
林默蹲在桶旁边,拧开了一个桶的盖子。刺鼻的气味从桶里涌出来,他用手扇了扇,确认桶里装的是易燃溶剂。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用力砸向桶壁。桶壁被砸穿了,液体从破口流出来,在地面上蔓延。两只邪灵扑向他,指甲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他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地上的碎石,脚下一滑,身体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白发在灰尘中散开。他没有闭眼,看着那两只邪灵的爪子伸向他的脸。
巴松的咒术在那两只邪灵的爪子距离林默的脸不到一掌的距离时击中了它们。银白色的光芒在邪灵的身体内部炸开,它们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身体从内部开始瓦解,化作黑色粉末飘散。粉末落下来,盖在林默的脸上,呛得他咳了一声。
巴松从十几步外冲过来,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手掌把林默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左手还在滴血,伤口在拉拽中被撕开了。林默从他的手里挣脱,转身走向那些化学原料桶。他捡起地上的铁管,砸开了第二个桶、第三个桶、第四个桶。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和之前流出来的液体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易燃区域。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火苗在戈壁滩的风中跳了一下。
“退后。”
巴松退后了好几步。林默把打火机扔进了液体的中央。火焰从液体的表面炸开,橙色的光在戈壁滩的暮色中像一朵盛开的花。热浪推过来,林默的头发被烤得卷曲了。邪灵在火焰中尖啸,它们的身体在高温下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
林默从工厂的空地走到裂缝下方。巴松跟在后面,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把剩余的意志之力注入了裂缝,银白色的光柱连接着裂缝的边缘。裂缝在银色光的照射下从两指宽缩到了一指宽,从一指宽缩到了半指宽。灰色能量从裂缝中渗出来,被银白色的光柱压制住了。
林默站在裂缝下方抬头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口子。白发被热浪烤得卷曲,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像刀刻的。巴松站在他旁边,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从暗淡恢复了稳定。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所有七个阵眼全部修复。阴阳边界重新稳定了。
林默从工厂的空地走到围墙边,靠着墙根坐下来。霜夜在腰间,白色剑鞘在暮色中很白。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巴松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稳定地亮着。
“终于……结束了。”
林默的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白色的头发在暮色中像银丝。他的呼吸很轻,但很匀。巴松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放在他手边,然后站起来,站在他旁边,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看着戈壁滩的暮色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