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从地府来到祖地的时候,没有用投影,是实体。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冕旒的珠串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一串发光的珠子。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从祖地的拱门走进来,穿过训练场,走过灵脉泉眼,走到军旗下。林默坐在旗杆的石板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是铁观音,老张上次来的时候带的。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看到阎王从拱门走进来,他把茶杯放在石板上,站起来。
“林默,我有一个提议——建立三界议会,由阳间、阴间、守夜人共同派代表,定期商议三界事务。这样可以避免以后的冲突,也能让阳间的人类了解我们。了解我们不是敌人,是盟友。了解灵异事件不是灵异,是秩序的一部分。”阎王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石板。
林默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脸上的皱纹在军旗的光照中淡了一些。
“这个提议很好。我支持。守夜人一族从来不是为了统治三界成立的,是为了守护。但守护不是单方面的,需要三界的配合。阳间的人不了解守夜人,不了解地府,不了解阴阳边界。他们看到灵异事件会害怕,看到鬼魂会恐惧,看到阴差会逃跑。不是因为他们胆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不知道这些事是有人管的,不知道这些事是秩序的一部分。三界议会可以让阳间的人了解我们,也可以让我们了解阳间的人。互相了解,才能互相信任。”
顾玄从殿堂方向走过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把手按在剑柄上。
“守夜人愿意参与。守夜人新军已经扩编到了五十人,有能力在三界议会中承担自己的责任。”
阎王转身面向顾玄,灰色的瞳孔在冕旒的珠串后面看着顾玄的赤金色印记。
“那阳间的代表呢?阴间我可以派墨痕,守夜人可以你顾玄亲自出席,或者霜、夜风。阳间的人代表谁?阳间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亿人。几十亿人里有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宗教信仰。谁有资格代表他们?”
林默从石板上走下来,走到灵脉泉眼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泉水里。水温比体温高,暖意从指尖渗入皮肤。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干,转身面对阎王。
“阳间的代表,可以由各国政府推选,也可以由普通人投票。但需要时间。可以先从受灾城市的市民代表开始试点。南城、北城、海城、江城、山城、云城、天城,七个城市,每个城市推选几个市民代表。他们亲身经历过邪气渗透,亲眼见过鬼魂,最了解灵异事件对普通人的影响。由他们先参与三界议会,等制度成熟了,再扩大到全国、全世界的范围。不需要一步到位,只需要先迈出第一步。”
阎王灰色的瞳孔在冕旒的珠串后面看着林默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那就慢慢来。不急。三界议会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也不是一届两届就能见效的。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守夜人等了万年,地府也等了万年,不差这几年。”
顾玄从殿堂方向走到军旗下,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林默的白发,看着那些新生的皱纹,看着那双再也看不到阴气的眼睛。
“你当守夜人的代表吧。守夜人这边,我当王,你当代表。我负责内部事务,训练、装备、纪律。你负责外交,和三界各方沟通。你的脑子比任何人好用,你的经验比任何人丰富。而且,所有人都会听你的。你是唯一一个在三界都有威望的人。地府信你,守夜人信你,阳间的人也信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你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顾玄的赤金色印记。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纹。
“好吧。我试试。不保证能做好,但我尽力。”
阎王转身走向祖地的拱门,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
“那第一届三界议会,三个月后在地府召开。地点在新大殿,原来的大殿在叛乱中受损还没完全修复。新大殿在东区,面积比原来的大殿大了一倍,能容纳更多的人。我让墨痕负责筹备,你们随时可以来视察。林默,你这个守夜人代表,到时候要第一个发言。发言稿你自己写,不要让别人代笔。你写的字虽然丑,但你的内容比任何人写的都好。”
林默把手插回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我尽量写得工整一点。实在不行,我口述,老张帮我打字。”
阎王的身影消失在了拱门的阴影中。冕旒的珠串在消失前最后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风铃在风中。
霜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白色风衣在灵脉的金光中很白,白色印记在虎口亮着。她的伤已经好了,左臂的伤口愈合了,胸口的淤伤消散了。她走到林默旁边。
“三界议会,我会陪着你去。不是作为代表,是作为护卫。你虽然不能打了,但你不能被欺负。谁敢在议会上对你不敬,我就让他知道守夜人的厉害。”
夜风从殿堂方向走过来,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鹰的眼睛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两颗燃烧的炭。断剑印记在掌心亮着,银白色的光在暗淡中。
“我也是。虽然我现在是守夜人教官,不是代表。但谁敢对你不敬,我不会让他好过。”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霜的白色印记,对着夜风的断剑印记。嘴角弯了一下。
“有你们在,谁敢欺负我。”
顾玄站在军旗下,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看着林默的背影,白发在灵脉的金光中像银丝。
新的开始。林默站在祖地军旗下,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断魂崖的岩壁在暮色中像一面暗金色的盾牌,岩壁上的守夜人符文在灵脉的金光中发着微弱的光。霜站在他左边,白色风衣的下摆垂到地面。夜风站在他右边,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鹰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顾玄站在他身后,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远处的陈默提着水桶从灵脉泉眼走到延寿果树下,把水浇在树根上。延寿果树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金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像一盏盏小灯。
“新的开始。”林默说。
“是的。新的开始。”顾玄说。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霜说。
“我也是。”夜风说。
夕阳下,守夜人军旗在风中飘扬。旗面上的“夜”字在灵脉的金光中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远处的陈默浇完了水,提着空桶走回灵脉泉眼。白发的发根处那些深灰色的新发在暮色中像银丝。
一切平静而美好。
第九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