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断魂崖的山脚下停稳的时候，林默从舱门跳下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他的白发在山风中飘起来，遮住了半边脸，霜夜在腰间晃动。祖地的拱门在他面前敞开着，灰白色的天光从门里涌出来，他跑了进去。脚步在石板路上很急，和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完全不同。陈默的石屋门开着，灶台上的铁壶还在冒着热气，水烧开有一阵了，壶嘴的水蒸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的白雾。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守夜人之王》第一卷，林默口述、老张整理的那本。书翻到了一半，书页上有一个折角。
守护灵从灵脉泉眼的方向浮现出来，白色长袍在无风的空间里飘动。他的身体比平时更透明，灰色的瞳孔看着林默的脸。
“有人闯入了祖地外围。不是从拱门进来的，是从断魂崖的岩壁上翻过来的。他们用了高科技设备屏蔽了感知，我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实力不强，如果有人正面打，不是守夜人新军的对手。但他们没有打，他们只是抓人，抓住你父亲之后就撤了。从出现到消失，不到一分钟。等你父亲走了，我才感觉到异常。灵脉的波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扰动，频率不对，不是自然的波动，是人为的干扰。”
顾玄从林默身后走进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剑柄上的那只眼睛完全睁开。
“陈默体内有林默的血。延寿果的药效是从林默的血脉中提取的，不是林默主动输入的，是延寿果的力量和陈默的身体融合时，林默的血脉印记通过延寿果的传导，在陈默体内留下了微量的印记残留。不是印记，是痕迹。足够让我追踪。”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赤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渗入石板。光在地面上蔓延，像水一样流向石屋的门口，流向灵脉泉眼，流向断魂崖的方向。光丝在断魂崖的岩壁上停下，凝聚成一个小点，然后向上延伸。
城郊的一座废弃大楼，高度超过三十层，外墙的玻璃碎了大半，楼顶的天线歪了。大楼的入口被铁皮封死了，铁皮上有锈。那些守卫穿的不是黑袍，是战术背心，头上戴着头盔，手里拿着枪。但枪的造型不是普通的枪，枪身上有线圈和电池组，枪口不是圆的，是扁的。电磁脉冲枪，专门用来干扰灵体和非自然力量。扣动扳机，电磁脉冲会从枪口射出，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电磁场。在场中，守夜人的力量会被扭曲，符文的笔画会歪，印记的光会暗。
顾玄站在大楼的入口处，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了又暗。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光不稳定，一明一暗，频率快，像心跳过速的人的心电图。电磁脉冲枪，干扰守夜人力量，研究过守夜人的弱点，研究过印记的频率，研究过符文的笔画。他们知道守夜人的力量本质是什么，知道怎么干扰它，知道怎么让它暂时失效。
林默从顾玄身后走出来，没有拔剑，只是把手按在顾玄的后背上。空荡荡的掌心贴着顾玄的脊柱。
“用意志之力。电磁脉冲可以干扰印记的力量，但干扰不了意志。印记的力量来自血脉，电磁脉冲可以扭曲血脉之力的频率。意志之力不是频率，是方向。不是力量，是决心。”
顾玄的赤金色印记在眉心从暗淡变成了刺目，亮度恢复到了正常值。
林默找到了陈默。他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被尼龙扎带固定在扶手上，双脚被绳子绑在椅子腿上。嘴没有被封，眼睛没有蒙。他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脸上没有伤，衣服没有破，膝盖上有一块灰尘。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那种在延寿果吃了一年之后身体硬朗的老人特有的镇定。
“我没事。他们没打我，只是威胁我。问了一些你的事，你的行踪，你的计划。我什么都没说，不是嘴硬，是真的不知道。你的事，你从来不跟我说。你怕我担心，结果我更担心。”
林默蹲下来，从腰间拔出霜夜，用剑刃割断了尼龙扎带和绳子。剑刃很锋利，扎带一碰就断。他扶着陈默从椅子上站起来。
眼睛组织的成员留下了一段视频。投影仪架在大厅的中央，镜头对准旁边的墙壁。领头的那个男人按下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不是真人，是数字合成的形象，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声音也是合成的，男女莫辨，年龄莫辨。
“林默，这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继续推进三界议会，下次就不是绑架这么简单了。你父亲会死，你朋友会死，你在乎的所有人都会死。不是威胁，是承诺。我们有能力做到，也有决心做到。不要以为有守夜人保护就安全了。守夜人的力量，我们研究过。你们的弱点，我们了如指掌。”
视频停了。投影仪的光熄灭了，墙壁恢复了灰色。
林默站在原地，空荡荡的右手垂在身体侧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