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档案馆的蓝色符文灯在夜间亮度被调到了最低。林默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墨痕调出来的阳间人员档案,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是地府文书的笔迹,工整但刻板。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再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白发在蓝色灯光中像银丝,眼角的皱纹在专注时会加深。
墨痕站在石桌的另一侧,蓝色印记在掌心亮着。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赵无极的资料照片——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圆,下巴有两层肉,眼睛小,眯成一条缝。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胸针,胸针的形状是一只眼睛,和之前别墅里那些人胸口的徽章一模一样。
“赵无极,阳间顶级富豪,名下有多家灵异服务公司。业务范围包括驱邪、超度、风水、命理、开光、祈福。客户都是有钱人,一次驱邪服务的价格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地府记录显示,他曾多次贿赂低级阴差,制造虚假灵异事件。比如在某小区的地下室放几只低级鬼魂,让居民恐慌,然后安排自己的人去驱邪,收取高额费用。事后给那些阴差分成。合作持续了很多年,涉及金额巨大。”
林默的手指在赵无极的照片上停了一下。他的眼睛在那张脸上扫了好几遍,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没有高光的瞳孔。
“赵无极很可能就是瞳,或者至少是核心成员。他的财力足够支撑眼睛组织的运作,他的公司网络遍布全球,他的客户名单里有各国政要和商界领袖。他有动机,有能力,有资源。但他的照片和我从别墅地下室偷听到的那些话对不上——那些人提到瞳的时候,语气是敬畏的,不是对老板的敬畏,是对神的敬畏。瞳在他们心里不是一个富豪,是一个神。赵无极的形象太普通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圆,下巴有两层肉,眼睛小,眯成一条缝。他不是瞳,他只是瞳的代言人。”
阎王从高台上走下来,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他的灰色瞳孔从冕旒的珠串后面看着赵无极的照片。
“地府确实有一些腐败的阴差与阳间商人勾结。我已经在清理了,但人数太多,一时半会查不完。夜巡使叛乱之后,地府的阴差管理制度正在改革,晋升体系第一阶段刚推行不久,轮岗制度还在试点,监督机制还不完善。需要时间。”
林默把手从照片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那就引蛇出洞。宣布三界议会将在三个月后如期召开,逼他出手。他不想让三界议会成立,他不想让灵异产业被破坏,他不想让那些腐败阴差被清理。他一定会出手阻止。只要他出手,就会留下痕迹。我们顺着痕迹找到他。”
阎王转身走向高台,冕旒的珠串在行走中轻轻晃动。
“好。地府会全力配合。墨痕,你负责地府这边的协调。林默,你负责阳间。顾玄,你负责守夜人新军的战备。需要阴差支援的时候,随时调人。”
林默回到阳间,在出租屋里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说是新闻发布会,其实就是在直播平台上开了一场直播。他坐在书桌前,背后是一面白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他的白发在直播间的灯光下像银丝,脸上的皱纹在高清摄像头下清晰可见。霜夜靠在椅子旁边,白色剑鞘在灯光下很白。他把手按在桌面上,没有稿子,没有提词器。
“三界议会将于三个月后在地府新大殿召开。届时,阳间代表、阴间代表、守夜人代表将共同商议三界事务。包括灵异事件的应对机制,阴差和阳间居民的协作规范,邪气污染的预防和治理。阳间的代表由受灾城市的市民投票选举产生。地府的代表由阎王亲自担任。守夜人的代表由我担任。三界议会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但总要有人去做。”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从几十万涨到了上百万。弹幕在飞速滚动,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质疑,有人嘲讽。他没有看弹幕,把直播关掉了,屏幕暗了。
赵无极的别墅在南城郊外的半山腰,占地面积很大,有花园、泳池、网球场。别墅的灯光在夜色中很亮,把花园里的植物照得像白天的样子。赵无极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正在重播林默的新闻发布会。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频率很慢,像心跳。
书房的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黑袍人从门外的阴影中走了进来。黑袍遮住了全身,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从兜帽的阴影中看到一双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
赵无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很快,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的腿在抖,手指在抖,嘴唇在抖。
“主人。”
黑袍人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修长,皮肤苍白。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符号的形状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和林默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可以动手了。三界议会不能开。灵异产业不能断。地府的腐败阴差不能被清理。这是我们控制阳间的根基。根基断了,我们的势力就会瓦解。不是慢慢瓦解,是瞬间崩塌。那些靠灵异事件吃饭的人,会转而投向地府,投向守夜人。那些靠收买阴差获取情报的政客,会失去信息来源。那些靠制造恐慌敛财的商人,会失去市场。根基不能断。”
赵无极站在那里,黑袍人的金色瞳孔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他低下头,腰弯到了九十度。黑袍人转身走出了书房,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没有声音。书房的门无声地关上了。
赵无极的膝盖软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还在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流。
南城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林默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的光在夜雾中散开,像一朵朵发光的蒲公英。他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把手按在霜夜的剑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