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的信号通过地府特制的通讯石传到了林默的手机上。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通过通讯石的频率转换成音频信号。林默把手机放在出租屋的茶几上,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赵无极的声音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装的,是骨头里面渗出来的恐惧。黑袍人的声音没有颤抖,平静,像机器。黑袍人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修长,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突出——常年握笔或握剑留下的痕迹。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老年人的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嘴唇薄。瞳孔是金色的,和守夜人之王印记的颜色一样,但那种金色不是守夜人的赤金,地府阴差的瞳色灰色才是正常的。
冥渊,地府十大阴帅之一,负责地府刑罚,掌管地府监狱,地位在夜巡使之上,实力也在夜巡使之上。地府叛乱期间,他保持中立,没有支持夜巡使,也没有支持阎王。很多人以为他忠于阎王,只是不想卷入内斗。现在看来,他不支持夜巡使,不是因为他忠于阎王,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计划。他想利用三界议会的机会,从内部瓦解地府和阳间的合作,维持地府的传统秩序,不让阳间的人介入地府事务。
“阎王想与阳间合作,这是在出卖地府的利益。我不同意。地府是地府,阳间是阳间,自古以来分得很清楚。阳间的人死了,来地府报到。地府的阴差去阳间收魂,收完就回来,不多停留,不交流,不合作。规矩是万年前定下的,不能改。阎王老了,糊涂了。他不记得地府的职责是什么了。地府的职责是管理阴间,不是和阳间套近乎。”
赵无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频率很快。
“林默不好对付。他虽然没有力量了,但他的脑子好用。他身边的人也不好对付。守夜人之王,顾玄,他的实力是所有守夜人之王中最强的。霜,白色印记,隐匿术无人能及。夜风,守夜人第二代首领的弟子,实力不在顾玄之下。巴松,咒术天赋百年一遇。还有地府的阎王,他的人也会帮林默。不是我怕他们,是我的人打不过他们。我不敢动手。”
冥渊的嘴唇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轻蔑。
“他只是个普通人。你怕什么?没有守夜人印记,没有封印术,没有阴阳眼,连一只低级恶灵都打不过。你怕他?你怕的是他的势。他的势来自守夜人和地府。守夜人的势来自顾玄和霜和夜风,地府的势来自阎王。没有这些势,他什么都不是。你先把他的势拆掉,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冥渊转身走向书房门口,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赵无极从椅子上站起来,弯着腰跟在后面。
“我会在地府内部制造阻力,拖延议会的进程。你在阳间继续制造灵异事件,让民众对三界合作产生恐惧。双管齐下,让议会无法召开。地府这边,我有办法让阎王分心。阳间那边,你有办法让民众恐慌。等议会的热度降下去,等民众的热情冷下来,等三界的合作意愿消退,议会自然就开不成了。到时候,地府还是原来的地府,阳间还是原来的阳间,灵异产业还是原来的灵异产业。你继续赚钱,我继续掌权。各取所需。”
出租屋的灯是关着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林默脸上。他的白发在屏幕的蓝光中像银丝,眼角的皱纹在蓝光中很深。顾玄坐在他对面,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
“地府内部果然还有顽固派。冥渊是阎王的手下,他反对三界合作。地府叛乱他没参与,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计划。他想利用三界议会的机会,从内部瓦解地府和阳间的合作,维持地府的传统秩序,不让阳间的人介入地府事务。地府的阴帅,除了夜巡使,冥渊的实力最强。夜巡使叛乱时,冥渊没有站队,很多人以为他是中立的。他不是中立,他是站在自己那边。他想自己当阎王?不,他不想当阎王,但他想维持地府的传统秩序,不让阳间介入地府事务。”林默的手按在手机屏幕上暂停了录音。声音停了,出租屋安静了。
顾玄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我去抓他。他的实力再强,也强不过守夜人之王。”
林默摇了摇头,白发在手机屏幕的光中晃动。
“不能抓。阎王说不要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证据,不能只凭一段录音。冥渊是地府十大阴帅之一,在地府的威望很高。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他,会引发地府内部的大规模动荡。其他阴帅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阎王在借机清洗异己。阳间的民众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地府在搞权力斗争,三界议会成了斗争的舞台。不能抓,只能等。等他露出更多的破绽,等他留下更多的证据。录音不够。录音只能证明他反对三界合作,证明不了他勾结阳间商人制造灵异事件。没有这条罪名,你抓了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阎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地府大殿的暗金色光晕。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手指的骨节突出。
“冥渊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之一。地府叛乱时,他没有跟着夜巡使走,我以为是忠诚。没想到他会背叛,不是背叛我,是背叛地府。他反对三界合作,不是因为他觉得三界合作不好,是因为他觉得三界合作会损害他的权力。他的权力来自地府的传统秩序。传统秩序下,刑罚阴帅掌握着地府监狱,掌握着对犯人的生杀大权。三界合作之后,阳间的法律监督可能会介入地府的刑罚体系,他的权力会被削弱。他不想被削弱。”
林默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录音文件保存了,备份了好几个地方。
“冥渊的事,你先不要管,我派人盯着他。赵无极的事,你先处理。他不是冥渊的对手,但他的势力在阳间。冥渊在地府,赵无极在阳间,两个战场,两条线。”
阎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林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出租屋陷入一片漆黑。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南城的夜景在月光中很安静,远方的霓虹灯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