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大殿的符文灯被调到了最亮，暗金色的光从墙壁上渗出来，把每一块石板都照得像发光的琥珀。阎王坐在高台上，冕旒的珠串在无风的空间里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得很用力。石桌上摊着墨痕整理出来的名单，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是地府文书的笔迹，工整但刻板。名单的长度超过了三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阴差的名字、职务、所属部门。
“地府中有三分之一的阴差支持冥渊的观点。不是被胁迫，是自愿。他们认为地府不应该与阳间合作，阳间人类不可信。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阳间人类贪婪、自私、短视，与阳间合作只会让地府被利用。他们举出赵无极的例子，说阳间人只会利用地府赚钱。赵无极勾结地府腐败阴差制造虚假灵异事件，高价出售驱邪服务。那些被收买的阴差，就是受赵无极指使的。地府的阴差在阳间收魂时，也经常被阳间的人类驱赶、辱骂、甚至攻击。他们觉得阳间人类不可信。”
林默站在石桌旁边，手指在名单上移动。他没有抬头，声音不大。“赵无极不能代表所有阳间人。受灾城市的市民是支持三界合作的。他们的房子被邪气污染了，地府的阴差帮他们清理。他们的家人被灵异事件吓病了，守夜人新军帮他们治疗。他们亲眼见过地府阴差和守夜人新军的付出，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三界合作的必要性。我们不能因为少数坏人否定所有人。”
阎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灰色的瞳孔从冕旒的珠串后面看着林默的脸。“冥渊很固执，不会听你的。他的固执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在地府任职万年积累下来的。他亲眼看着阳间的朝代更迭，看着战争、饥荒、瘟疫，看着人类自相残杀。他觉得人类不值得信任。你的话，他不会听。”
林默把手从名单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那就让他听事实。受灾城市的市民代表，可以亲自去冥渊的府邸，和他面对面交流。不是去讲道理，是去讲经历。他们亲身经历过邪气渗透，亲眼见过鬼魂，亲身体验过地府阴差和守夜人新军的帮助。他们的经历，比任何道理都有说服力。冥渊可以不信我，但总该信事实。”
阎王沉默了。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按在石桌的边缘。
“地府中支持冥渊的阴差，大多是老派阴差，在地府任职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的观念已经固化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但他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阳间人类的贪婪和自私，确实是三界合作的最大障碍。你不能只讲感情，还要讲利益。要让那些阴差看到，三界合作不是地府在施舍阳间，是双赢。阳间需要地府处理灵异事件，地府也需要阳间提供物资支援和情报协助。阴差在阳间收魂时可以借用阳间的交通工具，不用再自己飞。受伤的阴差可以在阳间的医院接受治疗，不用再硬抗。阳间的科技和物资是地府没有的，地府可以借鉴。”
阎王的手在石桌边缘敲了一下。“双赢。这个角度好。冥渊的派系不是不讲理，是不信阳间有诚意。你要让他们看到诚意。不是嘴上说，是行动上做。”
林默独自前往冥渊的府邸。冥渊的府邸在地府东区，一座黑色的石殿，殿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守卫，黑色铠甲，手持长戟。他们拦住林默，长戟交叉在他胸前。
“冥渊大人不见客。”
林默把手插在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白发在暗金色的光中像银丝。
“告诉冥渊，我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来吵架的。”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转身走进了殿门，脚步声在大殿的走廊中回荡。右边那个的长戟还横在林默胸前，但手在抖。林默站在原地，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几分钟后，那个守卫走出来了。
“冥渊大人说，让他进来。”他的声音有点抖。林默从他身边走过，跨过门槛，走进了石殿。
冥渊的大殿比阎王的大殿小很多，但布置得更精致。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符文灯，光线的颜色不是暗金色，是银白色。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照出人的倒影。冥渊坐在一把黑色的石椅上，面前是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卷打开的竹简。
“你是来说服我的？你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说服我？”冥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石板。他的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很亮。
林默走到石桌前，没有坐下。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冥渊的金色瞳孔。
“我不是来说服你的。我是来给你看证据的。受灾城市的市民支持三界合作，受灾城市的市民代表今天也会来地府，想参观地府的大殿、轮回池、监狱。他们想亲眼看看地府不是传说中那么可怕，阴差不是索命的恶鬼。你愿意见他们吗？”
冥渊的金色瞳孔在林默说完之后波动了一下。
“好。我见他们。见完之后，再决定是不是继续反对三界议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