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郊外的半山别墅,夜风从山顶灌下来,把花园里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赵无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显示屏亮着,屏幕上是冥渊的通讯界面。冥渊的影像在屏幕中只有上半身,金色的瞳孔从银白色的光中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得像冰。
“我不会再支持你了。三界议会的事,你自己处理。地府不会帮你,阴差不会配合你,那些拿了你好处的腐败阴差已经被阎王停职审查了。你的势力,从今天起,跟我没有关系。”
通讯断了。屏幕暗了。赵无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滑了好远。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拨另一个号码,还是没人接。他摔了手机,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碎片掉在地毯上。
“疯了……都疯了……冥渊疯了……那些阴差也疯了……他们以为没有我,地府会更好?没有我,那些阴差去哪拿外快?没有我,那些阴差去哪搞钱?靠地府那点俸禄,他们连自己的阴气都养不活。冥渊那个老顽固,他以为他在做好事?他是在断地府的财路!”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流。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动手。在南城、北城、海城,三个城市同时制造灵异事件。不需要大规模,只需要让大家害怕。怕到不敢出门,怕到不敢睡觉,怕到不敢支持三界议会。等到议会的热度降下去,等到民众的热情冷下来,等到三界的合作意愿消退,议会自然就开不成了。到时候再收手。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让议会开成。”
电话挂了。
林默的电话响了。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喘。“赵无极动手了,三个城市同时出现了灵异事件的报告。南城是老城区的一个小区,有居民说看到楼道里有白影在飘。北城是火葬场附近的一个殡仪馆,工作人员说停尸间的门自己开了。海城是海边度假村旁边的一个渔村,村民说看到海面上浮起了古代士兵的鬼魂。三个地方,同时发生,时间间隔不到一刻钟。肯定是赵无极的人干的。他疯了,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林默挂掉电话,拨了顾玄的号码。
“南城交给守夜人新军的小队,北城给夜风带人去,海城霜那边。你亲自去。不要让任何灵异事件扩大规模。也不能让任何无辜的人受伤。赵无极已经疯了,他想用恐慌来阻止议会。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顾玄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
“交给我。一炷香就够了。”
三个城市的灵异事件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全部被处理了。南城的白影是几只低级游魂,被人用邪器驱使在小区里飘荡。没有攻击性只会吓人。守夜人新军的小队驱散了游魂,把驱使游魂的人抓了。北城的停尸间门是被人从里面反锁的,里面的人用符纸制造了灵异现象。夜风破门而入,制服了那几个装神弄鬼的人。海边渔村的海面上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是幻象,不是真的灵体。用投影仪投射在海面上的,霜和巴松找到了藏在悬崖上的投影仪和操控设备,把操控者带回了祖地。
林默把赵无极与冥渊的对话录音、赵无极贿赂阴差的账目、制造灵异事件的证据,全部打包交给了阳间警方。南城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便装的刑警队长。投影幕上播放着赵无极指使手下制造灵异事件的通话录音。录音里,赵无极的声音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刑警队长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证据确凿。签发逮捕令。”
机场出境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报登机信息。赵无极穿着灰色西装,拉着行李箱,低着头快步走向安检口。他的护照在口袋里,机票在手里,目的地是瑞士。过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不怕坐牢,他有的是钱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只要人出去了,什么都好办。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他的护照和机票,又看了他一眼。
“赵无极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从安检口旁边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赵无极的脸白了。行李箱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他张开嘴,喉咙里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尖叫。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赵无极!我有权保持沉默!我要找律师!我要打电话!我认识你们局长!我认识市长!我认识很多大人物!”
林默从人群中走出来,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白色剑鞘在机场的日光灯下很白。他的白发在空调的风中轻轻飘动,走到赵无极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你的权,到此为止了。赵无极,你的罪行已经证据确凿。贿赂地府阴差,制造灵异事件,非法敛财,扰乱社会秩序。地府提供的证据已经提交给了阳间的司法机关,阳间的司法机关已经对你发出了逮捕令。你的律师救不了你,你的钱救不了你,你的大人物朋友也救不了你。因为你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三界。”
赵无极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在抖,眼珠在眼眶里乱转。他的目光从林默的脸上移到霜夜的白色剑鞘上,又从霜夜的白色剑鞘上移到林默的白发上。
审讯室里,灯很亮,墙面是白色的,桌子是金属的,椅子是固定的。赵无极坐在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对面坐着两个刑警,一男一女,男的负责问,女的负责记录。赵无极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赵无极,你交代一下你的罪行。贿赂地府阴差,制造灵异事件,非法敛财,扰乱社会秩序。这些罪行,你认不认?”
赵无极的头抬起来,看着对面的刑警。嘴张开。
“我认。但我不是一个人做的。还有很多人,他们和我一样,靠灵异事件吃饭。有做驱邪服务的,有做风水命理的,有做超度法事的。他们的公司遍布全国,每年从灵异产业中赚取的利润高达几百亿。我可以把他们的名单给你们,我可以把他们的罪证给你们,我可以帮你们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只要你们能给我减刑。”
赵无极交代了所有罪行,供出了其他参与灵异产业的商人。名单很长,涉及的公司很多。阳间掀起了打击灵异诈骗的行动,多地警方同时出击,抓捕了几十名犯罪嫌疑人,查封了几十家公司。新闻联播报道了这次行动,标题是“全国打击灵异诈骗专项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
赵无极被押往监狱的路上,警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农田。他坐在后座,手铐固定在座椅扶手上,从车窗的缝隙中看着林默站在隔离带外面的身影。
“你以为三界议会那么容易?阳间人不会接受的。你等着看吧。你打败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反对你。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林默站在高速公路的隔离带外面,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那就等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