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新大殿的暗金色光晕在幽冥之主的意识投影出现的那一刻暗了一瞬。不是灯光的亮度在变化,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同一瞬间集中到了同一个方向——大殿中央,石桌上方,那团正在凝聚的灰白色光雾。光雾从灵脉泉眼的金光中渗出来,经过军旗的共振放大,通过祖地和地府之间的连接通道,传输到了新大殿的穹顶下方。光雾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半透明的,像瓷器,光能穿过去,但能看到形状。白发,白须,白色长袍,面容苍老但慈祥。和净化仪式中消散时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在暗金色的光中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大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阎王坐在高台上,冕旒的珠串在无风的空间里纹丝不动。冥渊站在石桌的左侧,黑色的铠甲在暗金色的光中泛着冷光。林默站在石桌的右侧,白发在暗金色的光中像银丝。霜夜靠在椅子旁边,白色剑鞘在光中很白。
“幽冥之主虽然曾是封印核心,但他已经被净化了。混沌之兽被消灭之后,他的意识从封印核心中解放出来。邪气消散了,他被扭曲的那部分意识也跟着消散了。剩下的,是一个清醒的、有智慧的存在。他不应该被关在祖地灵脉里,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古董。他应该有三界议会的发言权。”
冥渊的手掌拍在石桌上,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的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很亮,嘴唇紧抿,嘴角往下耷拉着。
“不行。幽冥之主是上古邪物,封印核心的残留意识不是人。不能让他参与三界事务。地府的阴差们对他有恐惧,阳间的民众对他有恐惧,守夜人新军的人对他也有恐惧。一个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怎么参与三界议会的决策?”
林默把手从石桌上抬起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冥渊的金色瞳孔。
“他不是邪物。他是守夜人先祖。守夜人第一代首领的弟子,第二代首领的师兄。他为了守护三界,牺牲了自己五千年。不是被封印,是自愿献身。他用自己的身体化为封印核心,用自己的灵魂压制混沌之兽的意识。五千年。他在暗无天日的封印中度过了五千年。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感谢他,没有人知道他。现在他醒了,你们说他是邪物?”
阎王的手指在高台的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从冕旒的珠串后面传出来。
“冥渊说得有道理。地府的阴差们对幽冥之主有恐惧。让他们接受一个曾经的上古邪物参与三界决策,太难了。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三界议会的第一次召开,需要的是团结,不是分裂。如果幽冥之主的加入导致地府内部出现分裂,议会的根基就不稳了。”
林默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那就先让他以观察员身份参加,不投票,不发言,只旁听。观察员不是正式代表,不需要投票权,不需要发言权。只需要坐在角落里看着,听着,学习着。等他了解了三界议会的运作方式,等地府的阴差们对他不再恐惧了,再考虑是否给他正式代表资格。不是一步到位,是循序渐进。”
幽冥之主的意识投影从大殿中央飘到了石桌旁边。半透明的身体在暗金色的光中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我不需要投票权。我只想为三界和平尽一份力。我有五千年积累的知识,可以帮助你们解决很多问题。阴阳边界的历史,混沌之兽的形成,寂灭者的起源,守夜人一族的传承。这些问题,你们可能在古籍中见过,但没有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我可以当顾问,不当代表。”
冥渊的金色瞳孔看着幽冥的投影,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观察员可以。但投票权不行。不是永远不行,是暂时不行。等地府的阴差们对他不再恐惧了,等阳间的民众对他不再恐惧了,等守夜人新军的人对他不再恐惧了。那时候再议。”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冥渊的金色瞳孔。
“那就观察员。以后根据表现再决定是否给投票权。不急。时间能证明一切。”
幽冥的投影从石桌旁边飘到林默面前,半透明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瞳孔看着林默的白发和皱纹。
“谢谢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冥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向大殿的门口,黑色铠甲的肩甲上的倒刺在暗金色的光中很亮。
“七天后,地府大殿,三界议会第一次召开。不要迟到。迟到的人,我不会等他。”
阎王从高台上站起来,冕旒的珠串在站起来的动作中轻轻晃动。
“那就这样定了。三界议会将于七天后在地府大殿召开。阳间代表由灵舟接送,地府代表由我亲自带队,守夜人代表由林默担任。幽冥之主以观察员身份列席。”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阎王的冕旒。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纹和那些在意志封印中留下的细密疤痕。
“七天。够了。够我熟悉议会议程,够我准备发言稿,够我调整心态。”
阎王转身走向高台后面的阴影。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
“七天之后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