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市政府大楼是一栋灰色的建筑，外墙的瓷砖有几块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市长办公室在五楼，窗外的风景是城市的全景，能看到远处的火葬场的烟囱。市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皱纹。他的手按在办公桌上，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文件是三界议会的推广计划书，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地府、守夜人和阳间代表的三方徽记。
“我们不能与阴间合作。这是对传统的背叛。我们几千年的文化传统，从来都是敬鬼神而远之。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是科学昌明的时代。我们应该用科学的方法解决灵异事件，不是和阴间搞合作。我禁止联络站在我的城市设立。”
林默坐在市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白发在日光灯下像银丝。霜夜靠在椅子旁边，白色剑鞘在白光中很白。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市长，受灾城市的市民需要帮助。灵异事件不是科学能解决的，也不是传统能解决的。地府的阴差有处理灵异事件的经验，守夜人有封印邪灵的技术。阳间的人有组织和后勤的能力。三界合作，才能最快、最有效地处理灵异事件。您反对，不是反对三界议会，是反对受灾城市的市民得到及时的帮助。”
林默说完，市长的手在桌面上一拍。他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嘴唇在抖。
“我是市长。我的城市，我做主。”
市民代表们站在市政府大楼门口，手里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支持三界联络站”“我们需要帮助”“市长请听民意”。他们的脸上有汗，有疲惫，有期待，有愤怒，但没有恐惧。北城是受灾城市之一，火葬场就在城郊。邪气渗透期间，很多人亲眼见过鬼魂，亲身体验过灵异事件。他们知道三界合作为什么重要，他们知道联络站为什么必要。媒体记者们站在警戒线外面，摄像机对着人群，话筒举得很高。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拍照。新闻标题有的写“北城市长拒绝三界合作”，有的写“市民抗议市长决定”，有的写“三界联络站推广遇阻”。
林默没有硬闯，他在北城的社区活动中心召开了市民听证会。社区活动中心的大厅不大，椅子排了好几排。来的人很多，有受灾市民的代表，有媒体记者，有普通市民。林默站在讲台上，白发在日光灯下像银丝，手里没有稿子。
“今晚，不是我来说服你们，是你们来说服你们的市长。投票，如果多数人支持设立联络站，我就把结果交给市长。如果多数人反对，我走。不勉强。”投票在线上进行。林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个投票链接，选项只有两个——支持设立三界联络站，反对设立三界联络站。投票在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收到了数万份回复，第二天收到了超过五十万份回复。其中支持设立联络站的占了超过八成，反对的不到两成。评论区里，支持的人说“我们需要帮助”，反对的人说“我们不能与鬼合作”。赞成的声音远远盖过了反对的声音。
林默把投票结果打印出来，装订成册，亲自送到了市长办公室。他站在市长办公桌前，把投票结果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这是民意。您可以反对，但不能无视民意。您不是皇帝，您是公仆。公仆应该听主人的话。”市长的手在投票结果上停了一下。他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他的手指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数字，密密麻麻的，一个一个，每一个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联络站可以设立。但阳间代表必须由我指定。我比市民更懂谁适合当代表，我有我的渠道和标准，不需要市民操心。”
林默把手插在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不行。阳间代表必须由市民选举。您指定的人，代表的是您，不是市民。联络站是服务市民的，不是服务您的。代表必须由市民选举，才能代表市民的利益。您指定的人，可能代表您的利益，也可能代表某些利益集团的利益，唯独不代表市民的利益。三界议会的规则，代表必须由市民选举。”
市长和周市长对视了很久，对峙了很久。最终他先开了口。
“各退一步。联络站设立，阳间代表由市民选举，但市长有监督权。监督权不是否决权，不能随便否决代表的权利，但可以监督代表的行为。代表如果做错了事，我可以提出质疑，但不能随意罢免。罢免需要通过市民投票。”
林默伸手，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市长的手。“可以。”
北城的联络站设立在城郊的一个社区服务中心里，离火葬场不远。阴差代表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生前是消防员，在一次火灾救援中牺牲。守夜人代表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银色印记在右手手背。联络站的牌子挂上了，黄铜底，黑字——“三界联络站·北城站”。牌子在午后的阳光中很亮。
第三天夜里，联络站的玻璃被砸了。窗玻璃碎了一地，碎片在月光下像碎掉的星星。门锁被撬了，门的合页变形了。里面的设备被砸了——电脑、打印机、通讯石，全部被砸烂了。墙上被喷了漆，红色的油漆写着四个大字——“滚出北城”。阴差代表在巡逻时被人袭击了。他的灵体被人用特制的符纸封住了，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上，他动不了，喊不出声。符纸的符文是银白色的，和林默在逃犯尸体旁边看到的黑色印记同源，颜色不同，但笔画结构一致。袭击者戴着黑色头套，穿着黑色运动服，动作很专业。一个人负责望风，两个人负责砸设备，一个人负责贴符纸。从进到出不到几分钟。
老赵从南城赶过来，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玻璃和碎设备。他的手指捡起一块符纸碎片，符纸是黄色的，符文是银白色的。他用手指搓了一下符纸的碎片，纸的纤维很细，符文的笔画很整齐。
“不是普通市民干的。市民不会有这种符纸，不会有这种技术，不会有这种组织能力。有组织在捣乱。眼睛组织残余，赵无极虽然被抓了，他的同伙、他的手下、他的模仿者，还在。眼睛组织的势力很大，爪牙很多。”
林默蹲在联络站门口，白发在月光下像银丝，霜夜的白色剑鞘在月光中很白。
“查。锁定那些人的身份，找到他们的据点，把证据交给警方。赵无极的落网让他们知道警方的力量，但他们会隐藏得更深，手段更隐蔽。要用守夜人的手段去查，用眼睛组织想不到的方式。”
老赵把手里的符纸碎片装进证物袋，站起来。“夜风擅长追踪，让夜风去。他当叛军首领的时候，没少和眼睛组织的人打交道。他认识他们的手法，认识他们的符纸，认识他们的组织架构。让他查，事半功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