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联络站的碎玻璃在月光下像碎掉的星星，铺了一地。顾玄蹲在门口，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手指捏着一片碎玻璃，举到眼前看了看。玻璃上有残留的能量波动，不是阳间的电磁波，是地府阴差特有的阴气残留。他把碎玻璃放在地上，站起来，赤金色的斩灵光弧从剑尖延伸，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三道能量轨迹，暗灰色的，在地面上延伸向城外。
“是地府阴差干的。阴气的残留很明显，不是邪灵的。阴差的阴气比邪灵纯净，没有怨念混杂。这些残留的能量波动频率，和地府阴差的制服上附着的能量完全一致。三个人的能量特征不同，说明是三个人同时动手。一个人负责望风，两个人负责砸设备，一个人负责贴符纸。配合默契，动作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林默把手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白发在月光下像银丝，霜夜的白色剑鞘在月光中很白。“地府内部有人在破坏自己的联络站。冥渊答应过不捣乱，他的手下却来砸场子。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他指使的？冥渊这个人，说话算话。他说不捣乱，就不会捣乱。但他的手下不一定听他的，冥渊的部下不全是支持三界合作的，很多老派阴差对阳间人有偏见。他们觉得阳间人不配和地府平起平坐，觉得阳间人只会利用地府，觉得阳间人都是赵无极那种人。这种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万年积累下来的。冥渊自己转变了观念，但他的手下没有。他们不敢违抗冥渊的命令公开反对三界议会，但可以在暗中搞破坏。砸联络站，警告阳间人，让他们知难而退。”
顾玄顺着能量轨迹追到了城郊的一间废弃厂房。厂房的红砖外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屋顶的铁皮被风吹掉了几块。大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顾玄一脚踹开门，赤金色的斩灵光弧在剑尖延伸。三个人站在厂房中央，穿着黑色制服，胸口没有徽章。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看到顾玄的时候没有跑。他们是地府阴差，冥渊的部下。其中一个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额头一直拉到右下巴。他的金色瞳孔在暗红色的光中很亮，嘴角往下耷拉着。
顾玄的剑指着那个脸上有疤的人，赤金色的光弧在剑尖跳动。
“冥渊知道你们干的吗？”
疤脸的金色瞳孔在顾玄的脸上停了一下，移到林默的白发上，又移回顾玄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轻蔑。
“冥渊大人不知道。是我们自己看不惯阳间人，擅自行动的。我们觉得阳间人不配和我们平起平坐。他们活着的时候怕鬼，死了以后求鬼。生前不烧香，死后抱佛脚。三界合作，地府帮阳间处理灵异事件，阳间人得到什么？他们得到的是安全岛，我们得到什么？我们得到的是更多的麻烦。阳间人从来不感恩，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地府应该做的。”
林默从顾玄身后走出来，站在疤脸面前。霜夜在腰间，白色剑鞘在暗红色的光中很白。
“冥渊答应过不捣乱。他是这么说的，他以为是这么做的。他以为他的部下和他一样，在万年固执中撕开了一条缝，愿意给三界议会一个机会。你们不是他的部下，是他的绊脚石。你们拖他的后腿，让他说话不算话，让他的承诺成了空话。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疤脸的眼睛在林默说完之后波动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中跳动。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冥渊从地府赶来，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鹰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他的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很亮，脸上那道竖着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眉心，在愤怒时会变红。他看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着林默的白发。
“谁让你们去的！”
三个人的头低得更深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疤脸从地上抬起头，金色瞳孔看着冥渊的脸，嘴角往下耷拉着。
“大人，我们是为了地府好。阳间人不值得信任。赵无极是例子，阳间人都是赵无极。他们只会利用地府，不会感恩地府。三界合作，地府帮阳间处理灵异事件，阳间人得到的是安全，我们得到的是束缚。阳间人的法律会介入地府的执法，阳间人的舆论会干涉地府的决策，阳间人的利益会左右地府的方向。地府不再是地府，是阳间的附庸。”
冥渊的手抬起来，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很亮，看着疤脸。
“你被革职了。逐出地府，永不录用。”
冥渊转身面对林默，金色瞳孔在林默的白发上停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会严惩他们。地府的刑律，破坏三界合作者，轻则革职，重则囚禁。这三个人，革职是最轻的。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自把他们关进第十八层。”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冥渊的金色瞳孔。没有印记，没有光，只有掌纹。
“我相信你。但你要管好你的部下。如果再发生这种事，议会就有权制裁了。不是地府内部的事，是三界议会的事。破坏三界合作，就是破坏三界和平。三界议会有权制裁任何破坏三界和平的行为，不管是谁干的，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是什么理由。”
冥渊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会的。”
冥渊的府邸大殿，银白色的光从墙壁上的符文渗出来，照在每一个阴差的脸上。冥渊坐在黑色的石椅上，金色瞳孔扫过台下那些低着头的面孔。
“谁再擅自行动，逐出地府。不是革职，是逐出。永远不能再回来。地府的规矩，不是你们能挑战的。阎王定下的规矩，不是你们能挑战的。我的命令，不是你们能挑战的。挑战者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夜巡使就是例子。你们想当夜巡使第二吗？”
没有人说话。
散会了。阴差们低着头走出大殿。冥渊从石椅上站起来，黑袍的下摆垂到地面。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的阴影，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有暗。
一个黑袍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袍子遮住了全身，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能看到黑袍人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地府阴差的指甲都很短，干活方便。这个人的指甲有点长。
“大人，你真的甘心让阳间人骑在我们头上吗？三界议会是阎王的决定，是林默的推动。您只是不想让地府分裂，才勉强同意。您不是真心支持三界合作，您是怕地府内斗。您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您有没有想过，三界合作真的对地府好吗？”
冥渊转过身，黑色铠甲在转身的动作中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他的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很亮。
“你是谁？你不像普通的阴差。你的指甲太长，你的手指太白，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地府的人。地府阴差的指甲都很短，干活方便。你的指甲却留得这么长，你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常年不见阳光的地府阴差，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苍白。你的皮肤是苍白的，不是灰白。阳间人的肤色，长期在室内工作的人的肤色。你到底是阴差还是阳间人？”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没有声音。
“大人，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真的甘心吗？”
冥渊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很亮，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他的手指在石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