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府邸的银白色光线在黑袍人说完那句话之后暗了一瞬。不是灯的亮度在变化,是冥渊的手指在石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频率很低,共振让墙壁上的符文灯的能量供应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他的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很亮,看着黑袍人那张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按在石椅的冰凉的扶手上。
“大人,就算阳间有好人,也改变不了阳间人整体的贪婪。林默自己都说过,赵无极不是个例,是缩影。阳间人不是坏人,但阳间人的制度有漏洞。他们的法律管不住赵无极那种人,他们的道德约束不了赵无极那种人,他们的舆论谴责不了赵无极那种人。赵无极被抓了,但他的同伙还在。他的公司倒闭了,但他的模仿者还在。他的势力瓦解了,但新的势力会崛起。阳间人不会因为赵无极被抓就变得善良,他们只会变得更隐蔽。您让三界议会开了头,阳间人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要求地府帮他们处理灵异事件,明天就会要求地府帮他们打仗,后天就会要求地府帮他们统治世界。阳间人的心,比天高,比海深。”
冥渊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林默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少数坏人否定所有人。我看过受灾城市市民的采访视频,他们不是赵无极。一个教师,一个医生,一个工程师,一个退休警察,一个社区工作者。都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弱点,也有普通人的善良。他们被邪气污染的时候,是地府的阴差帮他们清理的。他们的家人被灵异事件吓病的时候,是守夜人新军帮他们治疗的。他们知道谁帮了他们,他们感恩。不是所有阳间人都像赵无极。林默不是,刘老师不是,王医生不是,李工不是,张叔不是,小陈不是。他们是阳间人的代表,不是赵无极。”
黑袍人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赵无极的影像——赵无极坐在豪华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雪茄,脸上堆着笑,面前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他们的胸口别着“眼睛”徽章。
“大人,赵无极不是阳间人的例外,是阳间人的缩影。林默是例外,他是百万里挑一。您不能拿一个例外当标准,标准是大多数。阳间大多数人,不信鬼神,不信来世,不信因果。他们只信钱。赵无极是他们的代表,林默不是。三界议会开了头,阳间人就会得寸进尺。”
林默的声音从地府系统的安全监控通道中传来,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从地府系统的音频接口传入冥渊府邸的扩音符文。
“冥渊,不要被蛊惑。赵无极已经被抓了。阳间也有好人。你亲眼看到的试点成功了。北城联络站的投票结果,超过八成市民支持联络站。不是赵无极,是普通人。他们在投票的时候不知道阴差是谁,不知道守夜人是谁,不知道三界议会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三界合作能让他们不用再害怕灵异事件。他们支持的不是我,不是阎王,不是守夜人。他们支持的是安全,是和平,是活下去的权利。”
冥渊的头猛地转过来,金色瞳孔看着大殿穹顶上的扩音符文。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你……你在监听我?”
林默的声音从扩音符文中传来,平静。
“不是监听。是地府系统的安全警报。之前你的部下破坏联络站,阎王授权我临时监控你府邸的安全状况,防止再次发生袭击事件。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袭击者。系统检测到你的府邸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自动触发了警报。我只是接通了音频通道,确认你和谁在说话,确认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不是监视你,是保护你。”
冥渊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按在石椅的扶手上,又抬起来,又按下去。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行。他的手指从袖子里缩了回去,藏在袍子里。
“大人,您被他们洗脑了。您变了。您不再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的刑罚阴帅了。您老了,怕了。您怕地府内斗,怕三界分裂,怕阎王怪罪。您不敢反对三界议会,不是因为您支持,是因为您不敢。您怕了,大人。”
冥渊的金色瞳孔在银白色的光中亮了起来,亮得刺目。他喃喃地说道。
“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了。我不想再听了。你说得对,我老了。但老的不是我的意志,是我的耐心。我说最后一遍——三界议会已经定了,试点已经成功了,推广已经开始了。谁反对都没用。你走吧。趁我还不想抓你,趁我还不想把你关进第十八层。”
黑袍人化作黑烟。黑色的雾从冥渊府邸的大殿中升起来,从穹顶的缝隙中飘了出去,在夜空中消散。
冥渊坐在黑色的石椅上,金色瞳孔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谢谢你提醒我。我差点又走错了。不是差点,是已经走了半步。他的话说进了我的心里,我差一点就信了。那个黑袍人的身份,不是普通的阴差,不是普通的阳间人。他的气息不属于地府,不属于阳间。他身上有陌生的味道,来自虚无界更深处。我在虚无界边缘巡逻的时候,闻到过那种味道。混沌之兽封印旧址的附近也有那种味道,寂灭者据点废墟的附近也有那种味道。”
林默的声音从扩音符文中传来,平静。
“没关系。人都会动摇。我也动摇过。在决定封印混沌之兽的时候,在决定成为守夜人之王的时候,在决定失去力量的时候。每一个选择面前,我都动摇过。但动摇不是软弱,是清醒。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要比不假思索地选更重要。”
阎王在地府大殿中说道。他的手指在高台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个黑袍人是谁?我查不到他的身份。地府的阴差档案里没有这个人,阳间的户籍系统里也没有这个人,守夜人一族的族谱里更没有这个人。他的气息不属于地府,也不属于阳间。他可能不是三界的人。他身上有陌生的气息——来自虚无界更深处。”
林默的声音从扩音符文中传来。
“混沌之兽被消灭之后,虚无界的封印瓦解了。但虚无界深处还有什么?那些被封印了万年的东西,那些比混沌之兽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它们可能没有随着混沌之兽的消失而消失,它们可能一直在沉睡,在等待。它们可能已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