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系统的追踪界面在林默眼前展开的第三个小时，黑袍人的能量轨迹从暗红色变成了暗灰色。不是他在刻意隐藏，是他的能量在衰竭——从地府逃到虚无界边缘，距离太远，消耗太大。墨痕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了一下，蓝色印记在掌心亮着，画面定格在虚无界边缘的一座巨大石门上。石门的高度目测超过百丈，宽度超过五十丈，门框上的符文有的还亮着微弱的光，有的已经彻底熄灭了。
“归墟之门。万年前守夜人先祖和归墟教派大战的遗迹。守夜人先祖在这道门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这道门，阻止归墟教派打开它。现在封印已经松动了，门上的符文熄了一大半，还亮着的那些也暗得差不多了。黑袍人逃到那里，可能是去寻求庇护，也可能是去唤醒他的主人。不管是哪种，都很麻烦。”
林默把手按在光幕边缘，白发在暗金色的光中像银丝。他的目光在那座石门上停留了很久，门框上那些残缺的符文像一张张模糊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归墟教派，万年前被守夜人先祖击溃。他们的首领归墟之主并未死亡，只是沉睡。古籍上说，‘归墟之主’在战败后被封印在归墟之门深处，和他的教派一起沉睡了万年。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三界出现混乱，等待守夜人一族的传承出现断层，等待阴阳边界出现裂缝。混沌之兽的消灭让虚无界的封印瓦解了，寂灭者的覆灭让守夜人新军消耗了大量力量，地府叛乱让阴差系统元气大伤，三界议会的推行让阳间、阴间、守夜人三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合作上，忽略了虚无界深处的威胁。他的机会来了。”
阎王的手指在高台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
“归墟教派崇拜的是归墟，传说中的终极虚无。他们认为三界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因为三界的存在导致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战争和平。这些在他们看来都是痛苦，都不应该存在。只有彻底毁灭一切，连自己都不留，才能达到永恒平静。寂灭者想清除痕迹后重建秩序，归墟教派想彻底毁灭一切，连自己都不留。他们是更极端的虚无主义者，比寂灭者更危险。”
林默把手从光幕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黑袍人混入地府，目标是煽动地府分裂，制造混乱，为归墟教派的‘终极归墟’仪式做准备。他接近冥渊，不是为了说服冥渊反对三界议会，而是为了让冥渊成为反对派的旗帜。冥渊的威望足够高，支持者足够多。如果他公开反对三界议会，地府就会分裂。地府分裂，三界议会的根基就动摇。三界议会的根基动摇，阳间、阴间、守夜人三方的注意力就会从虚无界转移到地府内斗上。归墟教派就有机会趁虚而入，打开归墟之门。”
阎王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归墟之门一旦打开，三界将被吸入永恒虚无。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守夜人先祖曾用生命封印了归墟之门，但他临终前说过，这道门的封印不是永恒的。它只能维持万年，万年之后，封印会自动消散。万年前那场大战到现在，正好是一万年。封印不是被黑袍人破坏的，是它自己到时间了。”
林默从光幕旁边转身，面对着阎王。
“归墟之门在哪里？”
墨痕的蓝色印记在掌心亮了一下。他在光幕上滑动了几下，画面从归墟之门的影像切换到虚无界的深处。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灰白色沙地和偶尔飘过的残破符文。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红点，红点的位置在混沌之兽封印旧址的正下方。
“在虚无界的最深处，混沌之兽封印正下方。那里连守夜人都不敢去。混沌之兽被消灭后，封印瓦解了。封印正下方的空间暴露了出来，归墟教派的人可以自由进出。黑袍人逃到那里，就是去找他沉睡的主人。”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阎王。
“归墟之门必须重新封印。不能让它打开。我去。”
墨痕的蓝色印记猛地亮了一下。
“你疯了？你没有力量了，去虚无界最深处不是送死吗？那里连守夜人都不敢去！”
林默把手按在霜夜的剑柄上。
“我没有力量，但我有经验。我去过虚无界很多次——混沌之兽封印旧址我去过，寂灭者据点废墟我去过，虚无界边缘我去过。我知道那里有什么，知道那里没有路，知道那里没有光，知道那里只有虚无。别人去了会迷路，我不会。因为我的灵魂在虚无界留下了痕迹——我那消耗了二十年寿命换来的意志封印，和虚无界深处有联系。我能感觉到它，它也能感觉到我。我去，不是送死，是探路。”
阎王沉默了很久。
“你去可以。但不能一个人去。顾玄陪你去。他对混沌之兽封印旧址熟悉，走过那段路。他的赤金印记可以抵抗虚无界的侵蚀，他的守夜人之刃可以斩开归墟教派的邪术。”
林默转身走向大殿门口。霜夜挂在腰间，白色剑鞘在暗金色光中很白。白发在无风空间里轻轻飘动。
“好。我和顾玄去。墨痕，你留在阳间，继续盯着三界议会的事。冥渊那边也需要有人看着，别让他再被人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