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比林默在追踪画面中看到的更大。站在它面前的时候，门框的上沿消失在虚无界灰白色的天光中，看不到顶。门板的材质不是石头，是某种凝固的黑暗，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从门缝向两侧扩散。纹路的间隙中嵌着符文，上古符文，和守夜人一族的古文不同，和寂灭者的符号也不同。笔画更简练，几乎没有多余的转折，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直接砍出来的。
幽冥的意识投影飘到门前，半透明的身体在门框的暗红色光晕中几乎看不清。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在符文表面轻轻划过。符文的触感不是石头，是温热的，像有生命。
“主体封印完好。守夜人先祖和上古众神的力量还在运转，符文还在发光。虽然有些暗了，但能量流动的方向没有错，频率没有乱。封印的核心节点集中在门框的中段，那些发着金色光的符文是关键。它们还在亮，说明封印没有整体失效。”——他飘到门框的左侧，停在一块比其他符文暗了许多的符文前面。手指在符文的表面停了一下，指腹下的裂纹很细，但能感觉到从裂纹中渗出的气息。不是虚无之气，不是混沌之气，是一种更死寂、更空旷、更彻底的空。这股气息的温度低于冰点，接触皮肤的瞬间会带走所有热量。
“这不是自然老化。自然老化的符文是从边缘开始磨损的，字迹变淡，笔画模糊。这个裂纹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有明确的作用点。有人在外部用某种力量集中攻击了这一点，破坏了符文的能量回路。手法很专业，不是蛮力，是精确的能量冲击。对上古封印的符文结构有深入了解，知道哪个点是关键，知道用什么频率的能量能穿透外层防御，知道攻击之后如何隐蔽痕迹。应该是归墟教派的人。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已经尝试过破坏封印，虽然失败了，但已经留下了这个裂缝。”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那道裂纹。白发在门框的暗红色光晕中像银丝，脸上的皱纹在光晕中很深。
“能修复吗？”
幽冥的灰色瞳孔在裂缝上停了一下，随即退回林默身边。手指在空中画出符文的复原图，上古符文的完整结构，每一个笔画的位置，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
“需要守夜人之王的意志之力和我的知识。顾玄，你配合我。先用你的意志之力稳定裂缝的边缘，防止它在修复过程中扩大。我会把符文的能量回路投影出来，你按照投影的引导，把意志之力注入符文的每一个笔画。不能用多，也不能用少，能量才能刚好修复裂纹，不损伤周围的符文。频率必须和原符文一致，他才能与封印的整体能量场同步。”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插在脚边的黑色沙地上，走到符文前。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亮度比平时高，但不是力量增强了，是他在集中精神。他把右手按在符文的表面，掌心的赤金色光从印记中涌出，渗入了裂纹。能量从他掌心流向裂缝，沿着幽冥投影的引导，一笔一划，注入了符文的每一个笔画。裂纹从扩散到收缩，从手指宽变成了头发丝细，头发丝细变成了不存在。
灰色气息停止了渗出。符文的颜色从暗淡恢复了微弱的亮光。林默看着顾玄的背影，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他的脸在门框的暗红色光晕中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修复完成了。
幽冥的手从符文表面收回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显得更加透明。
“封印又稳定了。但归墟教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经找到了归墟之门的位置，已经尝试过破坏封印。他们知道封印的强度，知道修复的速度，知道下一次攻击该用什么力量。他们还会回来，下一次不会是派一个黑袍人偷偷摸摸地搞破坏，下一次他们会倾巢而出，用尽全力，不计代价。”
林默从符文前转身，面对着顾玄。白发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像银丝。
“那就在他们来之前，找到他们的老巢。不是等着他们来打，是主动去打他们。归墟教派能隐藏万年，说明他们很谨慎；能渗透地府，说明他们有内应；能破坏上古封印，说明他们有技术。但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万年前，守夜人先祖击败过他们一次。万年后，守夜人新军也能击败他们第二次。”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从沙地里拔出来插回腰间，从符文前走过来站在林默面前。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稳定地亮着。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从祖地到虚无界深处，从虚无界深处到归墟之门。你的白发又多了，皱纹也深了。你还能撑住多久？”
林默把手按在霜夜的剑柄上，白色剑鞘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很白。
“撑得住。我们还有时间。距离下次三界裂缝还有三个月，够我们找到归墟教派的老巢，够我们制定作战计划，够我们训练守夜人新军。”
幽冥的意识投影从归墟之门飘过来，飘到林默面前，半透明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像一面透明的盾牌。
“不。归墟教派的仪式需要三界裂缝——也就是三界之间自然产生的能量裂隙。不是人为制造的，是自然形成的。混沌之兽被消灭后，阴阳边界的稳定性下降了，三界之间的能量流动出现了紊乱。这种紊乱会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点形成裂隙，裂隙的另一端连接着三界的不同位置。归墟教派可以利用这种裂隙，把归墟之门的能量引导到三界的核心节点，从内部瓦解三界的秩序。下一次三界裂缝出现，是在三个月后。他们一定会在那时动手。”
林默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空荡荡的掌心被布料遮住了。
“三个月。够了。先回祖地。然后，准备开战。不是三界议会那种谈判战，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归墟教派不比寂灭者弱，比寂灭者更危险。顾玄，守夜人新军进入战备状态，取消休假，召回在外执行任务的所有成员。墨痕，地府那边，你要盯紧冥渊和他的部下，不能再让他们被归墟教派利用。”
顾玄看着林默。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
“你不休息了？”
林默从归墟之门转身，走向来时的路。白发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像银丝，霜夜在腰间轻轻晃动。
“等打完再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