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大殿的暗金色光晕在林默走进来的那一刻暗了一瞬。不是灯光的亮度在变化，是他的白发在光中像银丝，光被反射到了不同的方向。阎王坐在高台上，冕旒的珠串在无风的空间里没有晃动。他的灰色瞳孔从珠串后面看着林默的脸，看着那些从雪白变成灰白的头发，从深变浅的皱纹，从急促变得平稳的呼吸。
“三个月。我们有时间准备。从今天到三界裂缝出现的那一天，正好三个月。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够守夜人新军完成战备训练，够地府阴差完成情报搜集，够阳间代表完成物资调配。”
冥渊站在石桌的左侧，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鹰的眼睛在暗金色的光中像两颗燃烧的炭。他的金色瞳孔看着林默，从林默的白发移到林默空荡荡的右手，从右手移到霜夜的白色剑鞘。
“我愿意协助。之前被黑袍人利用，是我的错。他挑拨离间，煽动我的部下，动摇我的意志。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他的话说进了我的心里，我差点就信了。三界议会开起来，试点成功了，推广受阻了，黑袍人来了。这些事搅在一起，我分不清方向了。黑袍人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们的敌人不是阳间人，是那些想要毁灭三界的人。我愿意与守夜人合作，共同对抗归墟教派。”
林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空荡荡的掌心对着冥渊的金色瞳孔。
“这正是三界议会存在的意义。我们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地府有经验，守夜人有技术，阳间有资源。三界合作，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单独一方，都打不过归墟教派。但三界联手，赢过他们。万年前，守夜人先祖和上古众神联手击败了归墟教派一次。万年后，守夜人新军和地府阴差和阳间代表联手，也能击败他们第二次。”
刘老师从阳间代表的座位上站起来。
“阳间代表们全力支持。我们虽然不能战斗，但我们可以做后勤、做宣传、做情报。动员阳间的力量，协助调查归墟教派的下落。调动阳间的资源，支持守夜人新军和地府阴差的行动。守住阳间的舆论阵脚，不让归墟教派的谣言动摇民众对三界议会的信任。三界合作，不是口号，是行动。”
林默走到石桌旁边，双手按在桌面上。暗金色的光从桌面渗出来，照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瘦了，骨节突出，指甲盖上有竖纹。
“三个月内，三界议会全力追查归墟教派的下落，找到他们的老巢，在仪式开始前摧毁他们的能力。同时，加固归墟之门的封印，防止被再次破坏。分两步走。地府负责情报，守夜人负责武力，阳间代表负责保障。一个月内，锁定归墟教派的老巢位置。两个月内，完成作战计划。三个月内，在归墟教派动手之前，先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归墟之主沉睡万年，力量没有完全恢复。黑袍人挑拨离间，阴谋败露只能逃回老巢。归墟教派蛰伏万年，元气尚未复原。现在不打，等他们准备好再打，就晚了。”
阎王从高台上站起来，冕旒的珠串在站起来的动作中轻轻晃动。
“同意。地府的情报系统会全力运转。墨痕，你负责情报搜集。冥渊，你负责内部安全。不能再让黑袍人渗透进来。上一次是教训，这一次不能再犯。”
暮色从断魂崖的方向漫过来——如果祖地灰白色的天空也有暮色的话。灵脉泉眼的金光和军旗的金光在暮色中交织，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林默站在军旗下，白发在金色的光中像银丝。霜夜靠在旗杆旁边，白色剑鞘在光中很白。他的手按在旗杆上，旗杆的温度比空气高，握上去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顾玄从殿堂方向走过来，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守夜人之刃在腰间发出赤金色的光。他站在林默旁边，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断魂崖的岩壁在暮色中像一面暗金色的盾牌，岩壁上的守夜人符文在灵脉的金光中发着微弱的光。
“三个月后，又是一场硬仗。归墟之主比寂更强，归墟教派比眼睛组织更危险。寂是想毁灭三界，归墟之主是想让三界归于虚无。寂死了，归墟之主还在。眼睛组织被端了，归墟教派还在。赵无极被抓了，黑袍人还在。我们赢了很多次，但敌人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默把手从旗杆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
“不怕。我们赢过那么多次，这次也能赢。以前是一个人扛，现在是一群人扛。你有守夜人新军，阎王有地府阴差，冥渊有刑罚部队，刘老师有阳间民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三界在战斗。归墟教派再强，也强不过三界联手。”
远处，守夜人新军在训练场上列队。影丸的短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安娜的治疗术在队友身上留下白色的光痕，卡洛斯的拳头砸在训练用的石板上打出蜘蛛网状的裂纹，阿米娜的感知覆盖了整座祖地，伊恩的防御书翻开了新的一页。巴松站在队列前面，银色印记在左手手背亮着，他的咒术课从每周几次增加到了每天一次。
陈默蹲在菜地里在拔草。白发从银白变成了灰白，黑色和白色混在一起，黑色越来越少了。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延寿果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的触感是温热的，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手指触碰下亮度增加了一些。花苞已经从枝头冒出来了，米粒大，很小。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石屋。
虚无界的最深处。灰白色的沙地在这里变成了黑色，吸收一切光线的黑。地面的沙粒不再发光，天空中没有符文，没有任何光源，但黑袍人跪在地上的轮廓清晰可见。祭坛的材质不是石头，是凝固的虚无，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形。祭坛的中央悬浮着一个黑色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古老而空洞的声音从光球内部传出来，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感。频率很低，人的耳朵听不到，但黑袍人的骨头感受到了。
“三个月后，三界裂缝将出现。届时，归墟之门将打开。三界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不是毁灭，是回归。三界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错误需要纠正，偏差需要归零。万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黑袍人的额头触地，膝盖在黑色沙地上磕出了声音。
“遵命，吾主。封印已经被他们修复，但我会再次破坏它。守夜人之王和地府阴差以为修复了裂缝就安全了，他们不知道封印的结构不止一层。下一层，他们没见过，不知道它的弱点在哪儿。我知道。我会找到它，破坏它。在仪式开始之前，让归墟之门的封印彻底失效。”
光球内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急。让他们以为安全了。然后，一击致命。”
暮色从断魂崖的方向完全漫过了祖地。军旗的金光在暮色中像一盏灯塔。林默站在旗杆下，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顾玄站在他旁边，赤金色的印记在眉心亮着。霜站在训练场上，白色风衣在暮色中像一面旗帜。夜风站在殿堂的台阶上，黑色铠甲的肩甲上那只鹰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颗暗红色的星星。
第十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