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的灰色雾气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默喘着粗气，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他浑身上下都是伤，虽然不是致命的那种，但血一直流，衣服都粘在身上了。他看着那道还在缓慢扩大的裂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办？
他没办法了。
封印术需要灵力，他灵力早就空了。阵法需要材料，他啥也没有。就连守夜人的血脉力量，也在上次帮林烬压制林渊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林烬开口了。
“弟弟……”
林默猛得转头。
林烬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抖。他的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却在金色和黑色之间疯狂闪烁。很显然，林渊还在跟他抢控制权。
“你别说话，”林默赶紧跑过去扶他，“我再想想办法——”
“来不及了。”林烬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听我说……封印归墟之门的方法……是守夜人之王的意志之力……”
林默愣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守夜人一脉的终极力量根本不是灵力或者血脉，而是意志。历代守夜人之王能封印归墟，靠的就是那种宁死不屈的意志。但是——
“你已经没有力量了，”林烬盯着他，那只黑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你可以用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里还有守夜人血脉……把我的意志和你的意志合在一起……”
林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会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着林烬手腕的手指收紧了。
林烬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还有血，但意外的轻松。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宁愿死，也不愿做归墟的奴隶。”
话音刚落，他那只金色的眼睛突然剧烈闪烁，林渊的意识又开始反扑了。林烬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七窍开始往外渗血。
“快！”他咬着牙吼，“三界撑不住了！”
林默看着他的脸，看着血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流出来，看着他半边脸都在抽搐，但那只黑色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自己。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林烬还没被林渊附身，还会背着他满山跑，会把偷来的糖分他一半，会在他被父亲骂的时候站出来说“是我干的”。
后来林烬变了，变得冷漠，变得陌生，变成了守夜人一族最锋利的刀。
但再后来林默才知道，那不是林烬的本意。林渊一直在他脑子里，一直在影响他，一直试图把他彻底变成归墟的傀儡。
这么多年了，林烬一直在扛。
“好。”
林默把手按在林烬的胸口。
掌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剧烈的心跳。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残存的守夜人血脉，稀薄，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但他也能感觉到别的。
感觉到林烬的意识深处，有一团光。很小，很暗，但很倔强。像暴风雨里最后一盏没被吹灭的灯。
那就是林烬的意志。
这么多年了，林渊都没能彻底磨灭的东西。
林默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去。
他的意志开始往林烬身体里注入。两种意志碰在一起的瞬间，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把火。痛，剧烈的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灵魂上刻字。
但他没松手。
他能感觉到林烬的意志在接纳他，在引导他，带着他穿过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疯狂的低语。林渊的意识在他们周围疯狂攻击，想把他们都吞掉，但林烬死死挡住了。
“快！”林烬的声音在他意识里炸开，“就是现在！”
林默不再犹豫。
他把自己的意志全部灌进林烬的血脉里，引导那股力量涌向归墟之门。两股意志合二为一的瞬间，金色光芒从林烬胸口炸开，像是一轮小太阳。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林默睁不开眼。
他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是林渊的惨叫。
“不——！”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但很快就被金光吞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林默睁开眼。
归墟之门正在关闭。
灰色雾气开始往回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那道裂缝的边缘开始发光，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一点一点愈合。
他低头看林烬。
林烬的身体在发光。
不，不是发光。是在变得透明。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像玻璃一样，能看到后面的东西。那种透明在往上蔓延，过膝盖了，过大腿了，到腰了。
“哥？”
林默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烬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闪烁了。两只都是正常的黑色，干净，清澈，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他笑了。
“弟弟……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回了自己……”
透明已经到了胸口。林默能看到自己按在他胸口的手，隔着透明的皮肤能看到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还在跳，但越来越慢了。
“你撑住，”林默说，声音有点哑，“我去找爸，他一定有办法——”
“不用了。”
林烬摇摇头，动作很慢，像是不舍得用力。
“告诉爸……我不恨他……”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他说……我不恨他……从来都不恨……”
透明到了脖子。
林烬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儿子……”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然后他就碎了。
像是一面镜子碎了，像是一层薄冰化了。无数光点从他身上飘起来，金色的，白色的，慢慢升上天空，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林默跪在地上。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按在林烬胸口的姿势。但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地上那些还没干的血，证明刚才那里跪着一个人。
归墟之门完全关闭了。
三界裂缝开始愈合，灰色的天空出现一道道光纹，像是有人在缝合一道巨大的伤口。那些被灰色雾气侵蚀的地方开始恢复，空气里的寒意渐渐退去。
风停了。
一切都安静了。
林默还跪在那里。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看着地上那摊血，看着血里面那一片还没消散的金色光点。
“哥。”
他的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哥。”
还是没人回答。
他把手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但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是站稳了。
远处有人在喊他，是守夜人的人赶到了。脚步声，喊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要命。
林默没回头。
他看着归墟之门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血。
“我会告诉他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自己去说也行……等哪天我死了，去找你，你当着他的面说。”
他转身。
往人群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很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