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他没回头看身后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也没看地上那摊血。他就那么站着，像是站不稳似的晃了两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前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弟弟……”
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默猛得转身。
林烬的身体已经碎成光点了，那些金色和白色的光点正在慢慢飘散，有一些还没升太高，在他面前晃啊晃的。
但那些光点在说话。
不是错觉。是林烬最后的意识，附在那些光点上面，还没散干净。
“你还在？”林默声音有点哑，伸手想去抓那些光点，但手指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抓到。
“时间不多了……”林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长话短说……林渊……没有真正消失……”
林默瞳孔一缩。
“什么？”
“他只是被封印在归墟之门内……”那些光点开始变暗，林烬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的意识……还会回来……你需要……彻底净化他……否则千年后……他还会卷土重来……”
林默咬着牙。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林渊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死了？
“我会的。”他说，声音很沉，“我会找到方法。”
这不是安慰林烬，这是承诺。
“还有……”林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柔，柔得不像他，“我们的妈妈……她转世了……叫苏婉……在南方的小镇……白柳镇……你替我去……看看她……”
林默愣了一下。
他们的妈妈。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记得有人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记得很温柔。
“告诉她……”林烬的声音在抖，明明已经没有身体了，但声音还在抖，“儿子想她……两个儿子……都想她……”
林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然后是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我会的。”他声音闷闷的，鼻子全堵住了，“我会去看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些光点已经快散完了，只剩下最后几颗，悬在他面前，像是舍不得走。
“告诉爸……”林烬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恨他……从来没有……让他好好活着……别老一个人喝闷酒……对身体不好……”
林默使劲点头，点得脖子都在响。
“还有……”
光点开始往上飘了。
“弟弟……好好活着……守护三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那些光点彻底散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林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跪下了。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疼得要命，但他感觉不到。他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没发出声音。
就是眼泪一直掉，掉在那些还没干的血上面，把血冲淡了。
他就这么跪着，跪了很久。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天空已经完全愈合了，三界裂缝不见了，灰色雾气也没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身上，暖的。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但没管。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全擦在破烂的袖子上。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哥。”他开口，声音很哑，但很坚定，“我会完成你的遗愿。我会净化林渊，守护三界，也会去看妈妈。”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会一个字不落转告爸。你自己跟他说也行，等哪天我去了，你当面跟他说。反正我不着急，你再等等我。”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归墟神殿。
刚走两步，一道人影从天边飞过来，落在面前。
顾玄。
老头儿脸色煞白，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一看就是拼了老命赶过来的。他落地之后先看了一眼周围，看了那摊血，看了愈合的天空，最后看林默。
“林烬呢？”
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走了。”
顾玄愣住了。
“走了？去哪——”
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脸色从白变成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救了三界。”林默说，语气很平，“他用命关上了归墟之门。”
顾玄闭上眼睛。
老头儿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
林默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先走了，”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顾玄没拦他。
只是在他背后问了一句：“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不疼。”他说，“他笑着走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走出归墟神殿，走进阳光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