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柳镇回来之后，林默就把自己关进了祖地的藏经阁。
那地方在守夜人总部最深处，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古籍和卷轴，全是历代守夜人留下的笔记和秘法。平时没几个人来，灰尘厚得能写字。
林默在这儿泡了三天。
顾玄送来的饭他扒了两口就放下，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老张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都没敢进去打扰。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从书堆里抬起头来。
面前摊着三本笔记，都是他这三天整理出来的东西。其中一本上写了一行大字：林渊的意识核心在归墟之门内部。
“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默回头，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书架旁边凝聚，慢慢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是冥渊——不对，现在应该叫幽冥。老头儿上次说改名字了，说冥渊这个名字太装了，听着像反派。
“历代守夜人的笔记里都有提到，”林默指了指桌上那堆书，“归墟之门不只是通道，它本身就是一个意识空间。任何被封印进去的东西，都会在里面形成意识核心。只要核心不灭，那个意识就不会彻底消失。”
幽冥的人形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没错。林渊的意识已经与归墟之门融合了。要彻底净化他，需要进入归墟之门内部，找到他的意识核心。”
“怎么进去？”
“开门进去。”
林默皱眉：“归墟之门已经关了。”
“关了，但不是消失了。”幽冥说，“门还在，只是从里面锁上了。你有守夜人血脉的意志，可以重新打开一条缝钻进去。但——”
他顿了顿。
“归墟之门内部是虚无空间。进入者会失去所有力量，包括守夜人血脉。灵力会消失，血脉会沉寂，连身体都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脆弱。”
“只有意志最坚定的人才能活着出来。”
林默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半句。
“而且，”幽冥果然还有下半句，“进去之后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内找不到林渊的意识核心并净化它，你就会永远困在里面，意识被虚无吞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藏经阁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默把桌上的笔记合上，站起来。
“我去。”
“不行！”
顾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老头儿脸都白了，推门进来走得飞快，一把抓住林默的肩膀。
“你没有力量了，进去就是送死！”
林默看着他，没挣开。
“正是因为我没有力量，才最适合。”
“放屁！”
顾玄难得爆了粗口，手指头点着林默的胸口，点得一下比一下重。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叫没有力量才最适合？归墟之门会剥夺力量，你本来就没有，它拿不走你的意志——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但你想过没有，你进去了，万一出不来呢？”
“那我就不出来。”林默说。
顾玄愣住了。
“我认真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林烬把命搭进去了，才把这个局破了。我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有什么脸活着？”
“那也不行！”
顾玄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你。林烬已经没了，你要是再——”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闷哼。
林默看着老头儿的模样，心里不是不感动。顾玄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当年他爸把林默托付给顾玄的时候，顾玄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带。
“顾老，”林默放软了语气，“我必须去。为了林烬，为了三界，也为了彻底结束这一切。”
他停了一下。
“林渊不彻底净化，早晚有一天还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十七个人了。可能是三百个，三千个，三万个人。你让我怎么选？”
顾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幽冥在旁边看着，没插嘴。过了一会儿，老头儿叹了口气，松开林默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我陪你到门口。”顾玄说，声音沙哑，“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活着回来。”
林默点了点头。
“我尽量。”
第二天一早，祖地下面的归墟神殿。
灰暗的空间里，那道已经关闭的门就立在最深处。门板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还在发光，有些已经完全暗了。
林默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道门。
上一次来这儿，林烬就在他旁边，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这一次，就他一个人。
顾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老张也在，幽冥也来了，还有几个守夜人的高层。但谁都没说话，整个神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准备好了？”幽冥问。
林默点头。
幽冥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渗进那些符文里。门板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一道裂缝出现了。
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像是一个张开了嘴的深渊。
“记住，”幽冥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你只有七天。进去之后我会用最后的意识为你指引方向。但我的力量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你得靠自己。”
“最后意识？”顾玄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幽冥没回答，只是看着林默。
“进去吧。找到林渊的意识核心，用你的意志净化它。你是我见过意志最坚定的人，林默。如果连你都做不到，那就没人能做到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裂缝前，侧过身子。
“林默。”顾玄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回头。
老头儿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林默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会的。”
然后他转身，挤进那道裂缝里。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顾玄冲到门前，伸手想去抓，但裂缝已经合上了。门板恢复原状，符文重新暗淡下去，像是从来没打开过。
神殿里只剩下幽冥越来越淡的身影和顾玄粗重的呼吸声。
“他进去了？”老张小声问。
顾玄没回答。
他站在门前，手还抬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
“你给老子活着回来。”他低声说。
门那边，没有回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