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觉得自己在往下掉。
不对，也可能是往上飘，或者根本就没动。他说不清楚，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手指在哪里？脚在哪里？他使劲想动弹一下，但完全收不到反馈，好像四肢已经不属于他了，好像他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尽的白色虚空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四面八方全是白，纯粹的白，像是一张没画任何东西的画布，又像是一面没有边际的镜子。
他想开口说话，但嘴呢？舌头呢？
恐惧像一只手，慢慢掐住了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
“林默。”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很轻，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在喊他。
是幽冥。
“跟着我的声音走。不要迷失方向。这里的空间会扭曲你的感知。你觉得自己在往下掉，其实是往前。你觉得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瞬间。别信你的感觉，信我的声音。”
林默闭上眼睛——他以为他闭上了，因为他感觉不到眼皮。
然后他努力去分辨那个声音。
幽冥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他周围所有的方向都传来一模一样的声波，像是把他包围了。
“往……往右。”
往右？哪里是右？
林默在虚无中想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思考“方向”这个概念。他只是朝着他觉得声音稍微大一点的那个方向，“移动”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移动的。没有腿在迈步，没有身体在滑行，但他确实在动。周围的白色在缓慢地变化，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白，又从柔和的白变成了发灰的白。
“快了。”幽冥的声音变清晰了一点，“继续。”
林默就这么往前“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幽冥的声音。
那声音时远时近，时强时弱，像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线，拽着他往前走。
走了……多久来着？
他记不清了。
幽冥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林默心里一紧，正准备喊，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用铅笔在白纸上画出来的人形，还没有上色，只有轮廓。但随着林默靠近，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黑色的长袍，苍白的脸，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林渊。
跟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以前林渊附身在林烬身上，看着至少还是个人。现在的林渊更像是一幅画，一幅快要褪色的画，边缘处已经开始模糊了，像是雨水打湿的墨迹。
“你来了。”
林渊的声音空灵又阴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
“你竟然敢进来。”
林默站在他面前——或者说，悬浮在他面前。他没理会林渊的废话，直接开口。
“我来净化你。”
林渊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是指甲刮黑板，又像是锈铁在摩擦。
“净化我？”他上下打量林默，“你连力量都没有。你能做什么？”
林默看着他，表情没变。
“我有意志。这就够了。”
“意志？”林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大到不自然，大到像是嘴角要裂开了，“你以为意志有什么用？这里是归墟之门内部，是一切力量的坟墓。你有天大的意志，在这里也只是一团会熄灭的火。”
他抬起手。
虚无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化成一道利刃，比外面的灰色雾气更纯粹，更浓郁，几乎是黑色的。
然后他挥手。
林默没躲。
不是他不想躲，是根本躲不了。在这个空间里，他没有身体，没有速度，没有反应时间。利刃飞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利刃穿过了他的身体。
林默闭上眼睛，等着剧痛传来。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痛，没有血，没有伤口。那道虚无能量组成的利刃就这么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空气，像穿过一片光。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
林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不可能……”
林默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没有受伤。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林渊打偏了。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归墟之门的能量专门针对有力量的人。灵力越强，血脉越浓，被剥夺的东西就越多，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但林默不一样，他早就没有灵力了，守夜人血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连身体都因为长时间的消耗而变得虚弱。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力量可以剥夺，没有能量可以侵蚀。
虚空的攻击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把刀砍在影子上——刀是真的，影子也是真的，但刀永远伤不到影子。
林默抬起头，看着林渊。
“你的攻击对我没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林渊盯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嘲笑，现在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意志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墨水融进了水里，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色虚空中。
只剩林默一个人，悬浮在原地。
周围的白又开始变化了，从灰色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黑色。不是那种有压迫感的黑，而是一种空荡荡的黑，像是一个人站在荒漠里，四周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幽冥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微弱了。
“他……在拖延时间……别被他骗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吸了，反正感觉不到。
“还剩几天？”
沉默。
“幽冥？”
还是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人掐断了一样。
林默悬在黑暗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过，他的力量只能撑三天。
三天已经到了。
从现在开始，他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