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教派的据点清理工作持续了半个月。
那个地方在祖地东边三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矿洞里，入口藏得很隐蔽，要不是林渊消散后封印松动，守夜人巡逻队根本发现不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地，法阵碎片、施法材料、各种乱七八糟的笔记和卷轴。
林默本来不想去的。
他对归墟教派的东西没兴趣，那些破笔记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归墟伟大，虚无永恒，人类渺小。看多了腻歪。
但巡逻队的人说找到了林烬的私人笔记。
他就去了。
笔记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盒子上了锁，但锁早就锈死了，一掰就开。里面有三本笔记本，封面都泛黄了，边角卷曲，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的那种。
林默在矿洞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林烬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跟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林默一直以为他哥是个粗人，没想到写字这么认真。
第一页写的是日期，五年前的。
“今天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塔，很高，通体白色，顶端插进了云里。塔里有人在叫我。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声音很亲切，像是我认识了一辈子的人。”
林默皱了皱眉，翻到第二页。
“查了祖地的古籍，没有关于那座塔的任何记载。问了顾玄，他说不知道。问了霜，她也不清楚。我开始怀疑，那座塔是不是只存在于我的意识里。”
他越翻越快，一页一页扫过去。
林烬的笔记记录了他五年来所有的困惑和追寻。他在找一样东西——林家的根源。
第三本笔记的最后几页，有一大段话被反复涂改过，墨迹重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被笔尖戳破了纸。但最后保留下来的那一段，字迹异常清晰，像是在写下之前已经想了一万遍。
“我们的血脉中隐藏着比守夜人更古老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血脉术，是更本质的东西。我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走访了十七个守夜人分支家族，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林家不是普通的守夜人血脉。我们是封印的守护者。”
林默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读。
“守夜人一族的创立，是为了看守归墟之门。但在守夜人出现之前，归墟之门就已经被封印过一次了。那一次封印的执行者，不是人类，是上古众神。”
“众神之中，有一位选择了留下。他放弃了神格，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人间，世代守护那道封印。他的后代，就是林家。”
“所以林家的血脉中，流淌着上古众神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林渊能成为守夜人历史上最强的首领，为什么我能成为归墟之门的钥匙。”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只有半句话，后面全是空白。
林默合上笔记本，坐在矿洞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看完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默回头，看到幽冥的身影在旁边慢慢凝聚，比之前淡了很多，像是一层薄雾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默举起手里的笔记本。
“这些是真的？”
“大部分是真的。”幽冥说，“林烬查到的信息没错，但不够完整。林家的先祖确实是参与封印归墟之门的上古众神之一。你们的血脉中，有封印之力。这也是为什么林渊能成为守夜人首领，为什么林烬能成为归墟之门的钥匙。”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我为什么失去了力量？”
他问得很直接。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林烬有力量，林渊有力量，凭什么到他这儿就什么都没了？血脉不是一样的吗？
幽冥的影子晃了晃，像是在笑。
“你没有失去。你只是转化了。”
“什么意思？”
“你的意志之力，比任何血脉都强大。这是你用自己的选择和坚持换来的，不是继承来的。而且……”幽冥顿了一下，“你的血脉并没有消失，只是沉睡了。”
林默愣住了。
“沉睡了？”
“对。因为你之前灵力耗尽，血脉为了自保进入了休眠状态。它不是没了，是在等你重新唤醒它。只不过唤醒的条件……暂时不清楚。”
林默张了张嘴，想问具体怎么唤醒，但幽冥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了。
“我需要走了。”幽冥说，“这次消耗太大，我的意识要沉睡一段时间。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走之前，我有个东西要告诉你。”
“什么？”
“林家的根源在‘起源之塔’——一座比守夜人祖地更古老的遗迹，在上古众神时代就存在了。位置在虚无界的尽头。”
“虚无界？”
“你可以理解为……三界之外的另一片空间。比归墟之门内部更危险，因为你进去的时候会带着所有的力量和记忆，但同时也会面对上古众神留下的考验。”
幽冥的声音越来越小，影子越来越淡。
“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林家的起源，关于封印之力的本质，关于如何彻底消灭归墟之力——还有，如何唤醒你沉睡的血脉。”
“等等——”林默站起来。
但幽冥已经消失了，连最后一点雾气都散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矿洞里恢复安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林默站了一会儿，把三本笔记收进铁盒子里，抱着走出矿洞。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顾玄靠在洞口的一棵树上等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完了？”
“嗯。”
“有什么发现？”
林默把铁盒子递给他。顾玄打开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起源之塔……”老头儿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你知道？”
“不记得了。老了，记性不好。”顾玄把笔记本放回盒子里，“但你真打算去？虚无界那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林默把铁盒子夹在腋下，看着远处祖地方向的灯火。
“幽冥说那里有答案。”
“幽冥说的就靠谱？”顾玄哼了一声，“那老头儿说话跟放屁似的，十句里有八句是忽悠。”
“那也要去。”林默说，“我要找到林家的根源。也许那里有彻底消灭归墟之力的方法，也能让我的血脉重新觉醒。”
顾玄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陪你。”
“不用——”
“少废话。”顾玄把烟塞回口袋，“你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我不放心。就这么定了。”
林默看着他，没再拒绝。
夜色彻底落下来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黑暗吞噬。远处祖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林默抱着铁盒子，和顾玄一起朝祖地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顾老。”
“嗯？”
“起源之塔在虚无界的尽头。听起来……不太容易到。”
顾玄笑了一声，声音很糙。
“不容易才要去。容易的事，轮得到你？”
林默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走远了，身后是废弃的矿洞，身前是无边的夜色。
祖地的灯火，在前方亮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