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决定告诉所有人的那天,是个阴天。
祖地军旗下,人来了不少。顾玄站他左边,陈默站他右边,霜和夜风带着新军的几个队长站在前排,后面还站了一群守夜人,黑压压一片。
阎王也来了,带了两三个地府的判官,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
林默站在旗杆下面,看着这些人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我要去起源之塔。”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那里有林家的根源,也许还有彻底守护三界的方法。我不能让林烬白白牺牲。”
没人说话。
风吹过军旗,旗子猎猎作响。
顾玄第一个开口:“我跟你去。”
林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知道拦不住这老头儿,也没打算拦。
陈默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林默面前。老头儿这几天看着精神好了一些,但还是瘦,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小心。”陈默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林家祖先留下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的。你哥哥就是被归墟教派利用了。你要保持清醒。”
林默看着父亲的脸,想起小时候陈默从不跟他说话,想起那些年被冷漠和忽视填满的日子。现在陈默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全是担忧和关心。
“我知道。”他说,“我会小心。”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比上次大了些。
“去吧。”
林默转向霜。
霜穿着一身黑色的守夜人制服,头发扎成马尾,表情严肃。她是新军里除了林默和顾玄之外最强的战力,也是林默最信任的人之一。
“新军暂时交给你和夜风管理。”林默说。
霜行了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王,你放心去吧。我们会守护好祖地。”
夜风站在她旁边,也跟着敬了个礼,然后咧嘴笑了。
“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上次输给你我不服,下次一定要赢。”
林默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行。”
阎王这时候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了。老头儿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头顶的帽子都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三界议会全力支持你的行动。”阎王说,声音很正式,像是在念公文,“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地府会做你的后盾。”
林默想了想。
“还真有件事。”
“说。”
“帮我照看一下苏婉。别让她出什么事。”
阎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小事。我派两个鬼差暗中跟着她,保她平安。”
“谢了。”
林默说完这两个字,转过身,看向面前所有的人。
守夜人们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
“等我回来。”
没人喊口号,没人说废话。
顾玄走到他身边,把一个布包扔给他。
“拿着。路上用的。”
林默接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干粮、水壶、几瓶疗伤的药,还有一把新的匕首。刀鞘上刻着守夜人的徽章,是新铸的,还带着金属的光泽。
“谢了。”
“别废话了,走吧。”顾玄说,指了指远处祖地后山的方向,“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传送阵设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
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遗迹,林默之前从来不知道祖地还有这种东西。阵法的纹路刻在石板上,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阵眼的位置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幽冥消失之前,把启动传送阵的方法告诉了林默。其实很简单——站上去,用意志之力激活阵眼,阵法就会把他和顾玄传送到虚无界的边缘。
至于到了之后怎么找到起源之塔,那就要靠林烬笔记里的线索了。
林默站在传送阵中央,顾玄站他旁边。
外面站满了人,挤在山洞入口处,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陈默站在最前面,霜和夜风站在他身后,阎王也来了,还有那些守夜人的新兵蛋子,一个比一个眼睛亮。
林默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没有灵力,没有血脉,连亲爹都不认他。现在他要带着一群人守护三界,去探索上古众神留下的遗迹。
“准备好了?”顾玄问。
林默点了点头。
他把手按在阵眼的红色石头上,闭上眼睛。
意志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来,顺着掌心注入石头。石头开始发光,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金色。阵法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像是有人用金线在石板上画了一幅画。
山洞开始震动。
碎石从顶上掉下来,但没人躲。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阵中央那两个人。
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林默睁不开眼。
最后一瞬间,他听到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安回来!”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阵里那团金色光芒慢慢消散,看着阵中央那两个人消失在空气里。
他站了很久。
旁边的人都陆续走了,霜带着新军回去训练,阎王带着判官回了地府,夜风走之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了句“别担心”。
最后山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默走到传送阵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还在发烫的阵法纹路。
“林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我的儿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没人回答他。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山洞。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远处的祖地建筑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那些旗子在风里飘着,军旗、守夜人旗、各大家族的旗,一面一面,整整齐齐。
陈默的目光越过那些旗帜,落在更远处的一片小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块青灰色的石碑,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站岗的士兵。
那是林烬的墓碑。
陈默看了几秒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经过祖地那片果园的时候,风吹过来,延寿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些树是他亲手种的,种了二十年,从树苗长成了大树。每年秋天都会结满果子,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灯笼。
今年还没到秋天。
叶子还是绿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满树的绿浪翻滚,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陈默站在树下,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了。
身后是沙沙作响的树叶,和远处山坡上那块沉默的墓碑。
天边,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祖地的军旗上,落在林烬的墓碑上,落在延寿果树的绿叶上。
金色的光,很暖。
(第十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