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把他们扔在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林默站起来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疼，是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穿少了衣服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换成了冰水。
他使劲跺了跺脚，发现脚下有地。
不是土地，不是石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踩上去硬邦邦的，但仔细感觉又像是踩在空气上，不踏实。
“这他妈是哪？”
顾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头儿灰头土脸的，头发上全是灰，正蹲在地上揉膝盖，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林默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不是夜晚那种黑暗，夜晚至少有星星有月亮，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连空气都稀薄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大半。
只有脚下那片似有似无的地面，提醒他们还没掉进无底深渊。
“虚无界的尽头。”林默说，“幽冥说过，这里是三界边缘，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连光都到不了，咱俩到了？”顾玄啧了一声，“咱俩比光还牛呗？”
林默没理他的玩笑。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周围。意志之力在体内缓缓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比在外面更清晰，更敏锐，像是被黑暗擦亮了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大，很古老，很安静。
他睁开眼。
“那边。”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顾玄跟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捏住了随身的短刀，老头儿虽然嘴上不正经，但任何时候都没放松过警惕。
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也许不是十分钟。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林默已经放弃了计时。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直到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很小的一点，像是一根蜡烛的火苗，在无穷远的距离外燃烧。
但那个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座塔。
一座白色的石头巨塔。
它就这么悬浮在黑暗中，没有地基，没有支撑，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一样。塔身通体雪白，材质不是石头，不是玉，更不是任何林默认识的东西。那种白色很纯粹，白到发光，白到在黑暗中自己就成了光源。
塔身上刻满了符文。
不是守夜人用的那种封印符文，也不是归墟教派用的那种禁忌文字。这些符文更古老，线条更简单，但每一笔都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石头上摁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金色的光芒从符文的凹槽里透出来，很微弱，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那些光就像是星星一样亮。
林默仰起头。
塔太高了，高到看不到顶。塔身往上延伸，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不，不是消失，是插进了另一个维度。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往上延伸的时候，已经开始不遵守这个空间的物理规则了。
“这就是起源之塔？”顾玄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嗯。”
“上古众神建的？”
“幽冥是这么说的。”
顾玄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林默没接话，他看到了塔的入口。
那是一扇青铜门，嵌在塔身的最底部，大概有三个人那么高，两个人那么宽。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正中央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手掌，但又不是完整的手掌。五个指头的位置各有一个凹陷，掌心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坑。
林默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以前那里有一道印记，是守夜人血脉觉醒的时候留下的。后来血脉沉睡，印记也跟着消失了。现在他的掌心光溜溜的，连个疤都没留下。
“需要林家血脉才能开启。”他自言自语，重复着幽冥说过的话。
顾玄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凹槽，又看了一眼林默的手。
“你没印记了。”
“我知道。”
“那怎么开？”
林默没回答。他从腰间抽出顾玄给他的那把新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冒出来，在手电筒的光下是暗红色的。
他把手指按进那个凹槽里，血涂在那些凹陷的纹路上。
青铜门开始发光。
不是符文那种金色，而是青铜本身的颜色，青绿色的光，很沉，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苏醒。那些血渗进了门板的纹路里，顺着凹槽往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棵倒着长的树。
门开了。
没有声音。
就是那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从中间裂成两半，往两边滑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
阶梯也是白色的石头做的，每一级都很宽，够三个人并排走。台阶上没有任何符咒纹路，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人擦过。但那种干净不是新，是旧，是非常非常旧的干净，像是被无数人走过，又被无数人遗忘。
阶梯往上延伸，拐了一个弯就消失在视线里。
林默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老书翻开的味道。
“我最后的意识会留在门外等你们。”
幽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是在他们脑子里，而是在他们身后。林默转头，看到一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在黑暗中凝聚，勉强能看出一个人形。
“我已经无力再进去了。”那个声音说，“你们只能靠自己。小心塔内的试炼。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林默看着那团雾气，点了点头。
“走吧。”他对顾玄说。
两个人跨过门槛，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身后的青铜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幽冥的那团雾气被门板挡住了，门缝里最后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然后彻底消失了。
塔内只剩下台阶上那些符文发出的金色微光，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开始往上走。
螺旋阶看起来很缓，但走起来才发现每一级都很高，脚要抬得很高才能踩上去。林默走了二十来级就觉得腿酸了，但他咬着牙没停。
顾玄跟在他身后，老头儿的呼吸声比他还重。
“你紧张吗？”
走了大概有上百级之后，顾玄突然问了一句。
林默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这是必须走的路。”
顾玄没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台阶在脚下延伸，一圈一圈，螺旋着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身后那扇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前方，除了台阶和黑暗，什么都没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