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踏上第三层阶梯的第一步，身体就有了反应。
不是之前那种被金光灌入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感觉。热量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流向肩膀，流向手臂，流向指尖，流向双腿和脚底。每一条血管都像是被打开了闸门，血液在里面奔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量感。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顾玄在后面问。
林默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皮肤在发光。
不是以前那种银白色的光，而是一种金色的、很柔和的光芒，像是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照在手上。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集中，最后在掌心中央凝聚成一个符号。
顾玄凑过来看，老头儿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什么玩意？”
林默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仔细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印记。
不是守夜人的印记了。
守夜人的印记是一把剑交叉一个月亮，代表“黑夜中的守护者”。但新出现的这个符号完全不同——它是一个圆形的徽记，最外圈是一圈细密的符文，内圈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正中央刻着一个古体的“林”字。
那个字不是用墨水写的，也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组成的，每个光点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活的一样。
“不一样了。”顾玄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震惊，“比之前那个更……更古老。看着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林默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印记跟着他的动作变化，握拳时光芒会暗下去，松手时光芒又重新亮起来，像是能听懂他的指令似的。
“这是上古众神的徽记。”他喃喃道，目光落在那些外圈符文上，“跟塔身上的符文是同一种文字。”
顾玄掏出随身携带的守夜人之刃，那把短刀上附着了剑灵“夜痕”的意识。老头儿把刀刃横在林默掌心上方，刀身立刻开始发光，蓝色的光芒跟林默掌心的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做某种检测。
几秒后，夜痕的声音从刀刃里传出来。
很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
“他的血脉纯度比之前高了十倍。他现在是真正的林家后裔了。”
顾玄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刀掉地上。
“十倍？”
“十倍。”夜痕重复道，“之前他的血脉浓度只有百分之六左右，勉强达到守夜人的标准线。现在超过了百分之六十。这种纯度……我只在上古时代的记载中见过。”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我能试试吗？”
“试什么？”顾玄问。
林默没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着前方阶梯的方向。
他试着去调动体内那股苏醒的力量。不是意志之力，而是血脉之力。那股沉睡在血液深处的、刚刚被先祖的金光唤醒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印记中涌出来，在林默面前凝聚成一道符文。
符文的形状很复杂，线条弯弯绕绕的，比守夜人的封印术繁复了至少三倍。但林默能感觉到这道符文的力量——它不是用来封印的，而是用来“净化”的。
守夜人的封印术是把虚无之力压制住，关起来，让它们无法作恶。但这道上古符文不一样，它散发出的光芒触碰到阶梯周围的空气时，那些空气中残留的、淡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虚无之力，直接蒸发了。
不是压制，不是封印，是彻底消灭。
林默愣住了。
顾玄也愣住了。
“这……”老头儿张了张嘴，“这不是守夜人的东西。这是专门克制虚无之力的。”
林默收回手，符文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前他用守夜人的封印术，每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而且只能暂时压制，过段时间封印就会松动。但这道上古符文消耗的血脉之力很少，威力却大得多，而且是永久性的净化。
这就是林家真正的力量。
不是守夜人那种半吊子的封印术，而是上古众神留给后代的正统传承——专门用来对付归墟的力量。
“走吧。”林默把右手收回来，握成拳头，“还有更高的层。”
顾玄看着他，老头儿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他问。
林默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嚓响了几声。体内的血脉还在涌动，那种感觉不像是疲劳，更像是兴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欢呼雀跃。
“撑得住。”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
第三层的阶梯比下面两层更窄，也更陡。两边的墙壁上不再是光滑的石板，而是刻满了壁画。
顾玄掏出随身带的强光手电，往墙上一照。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壁画上画的是一场战斗。
不是普通的人类战斗，而是神与神的战斗。一边是身穿金色铠甲的上古众神，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手持各种武器——剑、矛、弓、锤。另一边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物质，比第一层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大得多，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那团黑色物质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在壁画的中央部分，它隐约凝聚出了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扭曲的、由无数冤魂和负面情绪组成的人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张开的，黑洞洞的，像是要吞掉一切。
“这是……”
“归墟之主。”林默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掌心的印记在剧烈跳动，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提醒他。
壁画上，众神与归墟之主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大部分神已经倒下了，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坚持。
其中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双手按在归墟之门的门板上。
他的掌心里，有一个和林默一模一样的印记。
“先祖……”林默喃喃道。
壁画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被破坏了，而是故意停在这里，像是画这幅画的人也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林默盯着那张归墟之主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顾玄跟在他身后，手电的光在壁画上扫过最后一幕，照亮了那个金色铠甲男人掌心的徽记。
和林默掌心的一模一样。
墙壁上的阴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晃动着，那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张着嘴，无声地咆哮。
但林默已经走远了。
他的脚步声在螺旋阶梯上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掌心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亮着，像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