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的入口跟下面三层都不一样。
没有阶梯了。准确地说，阶梯还在，但在到达第四层之前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人一刀切掉了。最后一级台阶后面不是门，不是墙，而是一道光的瀑布。金色的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把整个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连手电的光都透不过去。
林默站在光瀑前面，伸手试了试。
指尖碰到光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把他的手指弹了回来。不疼，但很坚决，像是在说“不是谁都能进去”。
“这什么意思？”顾玄在后面探头探脑，“咱进不去？”
林默没回答。他把右手掌心的印记对准光瀑，金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来，跟光瀑的光芒融在一起。光瀑像是被激活了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走。”林默收了手，侧身挤进那道缝里。
顾玄紧跟其后。
光瀑后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跟下面几层不一样，这一层没有穹顶。抬起头能看到塔身上方螺旋上升的结构，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烟囱的底部，往上能看到一小片星空——不，不是星空，是虚无界那种纯粹的黑暗，但黑暗中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有人把银河打碎了撒在天上。
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金色的，拳头大小，形状像一只眼睛。
眼球的瞳孔是竖着的，虹膜是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支撑，没有牵引，像是从创世之初就停在那里了。
林默走近的时候，眼球缓缓转动，瞳孔对准了他。
林默停住脚步。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方式在审视他。他的血脉、他的意志、他的记忆、他的恐惧和希望，全都在那一瞬间被那只眼睛扫了一遍。
然后眼球动了。
它慢慢飘过来，飘到林默面前，悬停在他眉心前方三寸的位置。
林默没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那只金色眼球。
触感是温热的，像是活物的皮肤。指尖碰到眼球表面的瞬间，眼球突然融化了——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变成一道金光，顺着林默的指尖往上爬，爬过手背，爬过手腕，爬过手臂，最后全部涌入了他的眉心。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疼，是一种被填满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顾玄在旁边惊呼了一声。
“你的额头——”
林默抬手摸了摸眉心。
皮肤上多了一道纹路，竖着的，细长细长的，从眉心往上延伸了大概两指宽。纹路是金色的，微微发烫，摸上去像是被烙铁烫过但已经愈合了的疤痕。
“众神之眼。”他说，声音有点恍惚，“上古众神留下的法器，可以看穿一切虚妄和因果。”
顾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试着去睁开眉心的那只眼睛。
不是真的睁开，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睁眼”。他想象自己额头上有一只眼睛，想象那只眼睛的眼皮在慢慢抬起。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肉眼，而是用那只眼睛——他看到的一切都变了。
顾玄站在他旁边，但林默看到的不是一个老头儿，而是一个由无数彩色线条组成的人形。那些线条从顾玄的身体里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发散，有的连着地面，有的连着天空，有的连着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是因果线。
林默能看到顾玄的过去和未来交织在一起，能看到他身上每一道因果的源头和终点。他能看到顾玄年轻时受过的伤，能看到那些伤在心里留下的疤痕，能看到老头儿藏在笑容底下的孤独和疲惫。
他移开目光，看向大厅的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但平时用肉眼看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用众神之眼看，那些符文全都亮了起来，金色和白色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线条错综复杂，但林默能看懂每一个节点的作用——有的在维持塔身的稳定，有的在吸收虚无界的能量转化为封印之力，有的在监控三界的能量波动。
他甚至能看到远方。
众神之眼的视线穿透了塔壁，穿透了虚无界的黑暗，一直延伸到三界的方向。他能看到阳间的灯火，阴间的幽冥之气，祖地的那面军旗在风中飘扬。
还能看到更多。
他看到归墟之门。那道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门，在众神之眼的视线下，门板后面还有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空间，空间的深处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等待。
归墟之主。
它还在那里。被封印着，但没有死。
林默猛地睁开肉体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眉心的金色纹路在发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没事吧？”顾玄扶住他。
“没事……”林默闭着眼睛缓了几秒钟，“就是这个东西太消耗精神力了。不能长时间用。”
“能用多久？”
“每天几分钟。”林默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最多不超过十分钟。超过的话，我的意识会承受不住。”
顾玄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很凝重。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默沉默了片刻。
“归墟之主。”他说，“它还在。被封印在归墟之门的最深处，但它还在。我能看到它在动，在呼吸，在等一个出来的机会。”
顾玄的脸白了。
“而且……”林默顿了顿，“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林默抬起头，用肉体的眼睛看向大厅上方。透过那些螺旋上升的结构，透过那些细碎的光点，他能感觉到塔顶有什么东西。
他用众神之眼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道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之后得到的纯粹的光。那道光在塔顶的位置，安静地悬浮着，像是从万年前就在那里等他了。
“塔顶有一样东西。”林默说，声音很轻。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默收回目光，眉心纹路的金色慢慢暗了下去，“但它在那里等着我。”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顾玄把手电关掉——反正这里也不需要了，大厅里那些符文发出的光足够亮。
“那还等什么？”老头儿把手电别回腰带上，“走吧。”
林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大厅另一端的阶梯。
不是螺旋的，是直的，一阶一阶往上延伸，每一级都宽大平整，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中央悬浮众神之眼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空气。但那些墙上的符文还在发光，那个巨大的法阵还在运转，整个塔还在呼吸。
像是在说——去吧，孩子，该你了。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掌心的金色印记和眉心的金色纹路同时亮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相辉映，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顾玄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塔内回荡。
上面是第五层。
再上面是塔顶。
再上面，是一切谜底的答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