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祖地的当晚,林默睡了个囫囵觉。
不是他不想好好睡,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塔里的那些画面——归墟之主的意识碎片、三年到五年的倒计时、石书上那行“你会忘记所有你在乎的人”的警告。好不容易迷糊过去了,梦里又全是黑色的雾气和金色的光,折腾得他比没睡还累。
后半夜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响动。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院子里的枯枝。如果不是血脉完全觉醒后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好几倍,他根本不可能听到。
林默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窗外有影子。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移动,动作很轻很专业,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分散开来,一部分朝着祖地主楼的方向去了,另一部分直奔林默住的这间偏房。
林默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黑影越来越近,心里出奇的平静。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出手了。
白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道光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袍人被光环击中,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裂了,人滑下来,不动了。
后面的人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林默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血脉完全觉醒之后,身体机能提升了一大截,以前需要全力冲刺才能达到的速度,现在随便一步就能迈出去。
他抓住第三个黑袍人的手腕,拧了一下,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手里的法器掉在地上。
那是一个黑色的圆盘,上面刻满了符文,还在冒着灰色的雾气。圆盘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个手掌印——跟林默掌心的印记形状一模一样。
“抽取血脉用的?”林默问。
黑袍人没回答,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朝他腹部捅过来。
林默侧身躲开,一掌切在他脖子上。黑袍人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林默没追,因为顾玄已经从主楼那边赶过来了,老头儿拎着守夜人之刃,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但气势一点不弱,三下五除二就把跑掉的那几个撂倒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七个黑袍人,有两个被林默那一下打得够呛,嘴角带血,但还活着。其他人有的晕了,有的在呻吟,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顾玄踩着拖鞋走过来,蹲下翻了翻那些人身上的东西。
“归墟教派的。”老头儿从一个人的衣领上扯下一枚徽章,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虚”字,“他妈的,还没死绝?”
林默蹲下来,把那个被他一掌切晕的黑袍人翻过来,掀开兜帽。
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人,嘴角有颗痣,脸型偏瘦,没见过。他拍了拍那人的脸,没反应,又掐了掐人中。那人悠悠转醒,第一反应是想咬舌头,但林默早有准备,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别急着死。我问你答。”
那人瞪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狂热——那种被洗脑之后才会有的、不怕死的狂热。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话。
林默也不急,把地上那个黑色圆盘捡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抽取我的血脉?谁告诉你们我的血脉觉醒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但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林默心里一沉。
下一秒,那人的脸色突然发青,嘴里涌出一股黑色的血。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咬毒。
林默松开手,站起来。
顾玄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他妈的,跟林渊一个德性,嘴里藏毒。”
林默没说话,蹲下来检查了其他几个黑袍人。结果都一样——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死,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来,染红了地面。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看到林默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然后脖子一梗,嘴角也流出了黑血。
不到一分钟,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林默站在尸体中间,手里还握着那个黑色圆盘。月光照在圆盘上,那些符文反射出诡异的暗光。
“他们在死之前说了什么没有?”顾玄问。
林默想了想,刚才第一个被他弄晕的那个,在醒过来的那几秒钟里,说过一句话。
“他说,‘虚’要夺取我的血脉,复活归墟之主。”
“虚?”
“归墟教派的新首领。林渊的弟子。”
顾玄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林渊还有弟子?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林默说,“但那个人还说了一句话。”
顾玄看着他。
“‘他就在你身边。’”
夜风吹过院子,黑袍人的尸体在地上散了一地,血腥味混着泥土味,不太好闻。远处主楼那边亮起了灯,有人被惊动了,脚步声往这边来。
顾玄的脸色变了。
“在你身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默把黑色圆盘翻过来,翻过去,看着那些符文,“归墟教派的新首领,就在祖地里。在我们中间。”
顾玄的呼吸重了几分。
这时候,霜和夜风带着人赶到了。霜穿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听到动静就立刻整装过来的。夜风连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趿拉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手里拎着刀。
“王!怎么回事?”霜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归墟教派的残余。”林默说,语气很平,“来抢我的血脉。”
夜风瞪大了眼睛:“这他妈的还敢来?林渊都死了,他们还蹦跶什么?”
“林渊死了,但他有弟子。”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新首领叫‘虚’。就在祖地里。”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霜的表情从冷变成了凝重。夜风攥紧了刀柄。后面赶来的几个守夜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顾玄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搓了几下。
“霜?夜风?巴松?还是……老张?”
他每念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脸色就白一分。霜咬着嘴唇没说话,夜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张不在现场,但明天肯定会知道这个消息。
林默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要小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圆盘。
“那人在死之前说,‘你会大吃一惊的。’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是我们谁都想不到的。”
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我做什么?排查所有人?”
“不急。”林默说,“打草惊蛇不是好事。先清理现场,尸体烧了,别留痕迹。今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霜点了点头,开始指挥人收拾。
夜风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林默,你觉得……会不会是我?”
林默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你,你刚才就不会问我这句话。”
夜风松了口气,但也没完全松。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插回腰间,拖鞋在地上踢踢踏踏的,走到林默旁边。
“内鬼可能就在我们中间。”老头儿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默能听到,“从现在起,除了我,谁都别信。”
林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看着那些黑袍人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抬走,看着地上的血迹被清水冲干净,看着月光重新照在院子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黑色圆盘还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虚。
就在他身边。
他看着远处主楼的灯光,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守夜人的身影,看着霜的背影、夜风的侧脸、老张那间还亮着灯的窗户。
每一张脸都是熟悉的。
每一张脸都可能是陌生的。
他把圆盘收进口袋,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是对顾玄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明天开始,我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门关上了。
院子里,顾玄站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白雾在月光下散开,像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