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重塑完成后的第三天，林默在训练场上试了试自己的力量。
纯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去的时候，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看清。符文命中靶子的瞬间，那块用特殊合金锻造、能承受S级攻击的靶板直接消失了。不是碎了，不是裂了，是从分子层面被抹除了。训练场边上围观的新兵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玄站在他旁边，暗金色的印记在胸口微微发亮。老头儿也试了试自己的新能力——规则感知。他闭上眼的时候，能“看到”祖地上空那些平时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流动，能看到灵脉的走向，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远处地府的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
“太强了。”顾玄睁开眼，表情有点恍惚，“以前觉得守夜人之王的赤金印记就是天花板了，现在才知道天花板上面还有阁楼。”
林默没接话。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纯金色印记，表情平静，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他在想别的事。
那天晚上，地府的紧急传讯就到了。
阎王的虚影出现在祖地议事厅的中央，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努力压制的焦躁。
“阴阳边界出现大规模异常波动。不是一两道裂缝，是几十道同时出现，而且数量还在增加。分布范围从北到南，几乎覆盖了整个边界线。”
顾玄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听到这个消息，毛巾掉地上了都没捡。
“自然现象？”林默问。
“不是。”阎王斩钉截铁，“墨痕已经检测过了，裂缝的能量源不在三界内。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从外部在侵蚀阴阳边界。”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归墟之门？”
“不确定。但方向是从那边来的。”阎王的虚影晃了一下，信号不太好，“我已经派了鬼差去边界巡逻，但我需要你亲自来看。我的眼睛，没有你的众神之眼看得深。”
第二天一早，林默和顾玄就出发了。
阴阳边界在地府的最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虚无界的范畴。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阴阳两界的屏障在这里变得很薄，薄到有时候肉眼就能看到对面的景象——阳间的高楼大厦和阴间的幽冥灯火重叠在一起，像两张半透明的照片叠着放。
墨痕已经在边界等着了。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块记录能量的玉牌，玉牌上的刻度比平时高了好几倍。看到林默，她没寒暄，直接把玉牌递过来。
“昨天开始激增的。你看。”
林默接过玉牌扫了一眼数据，然后打开众神之眼。
眉心的金色纹路睁开的瞬间，他看到了。不是一道两道裂缝，是成片的、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是一块被冻裂的玻璃，从某个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自然裂缝的纹路是随机的、不规则的，而这些裂缝的走向有明显的方向性，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引导它们。
他顺着裂缝的纹路往回追溯，一条，两条，十条，几十条。所有的裂缝，无论从哪个方向延伸，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源点。
归墟之门的方向。
不，不是门本身。是从门后面的更深处。
“能量来源不在三界内。”林默收回众神之眼，揉了揉眉心，太阳穴有点胀痛，“是从归墟之门内部渗透过来的。门本身是关着的，但那个力量能透过封印，像水渗过沙土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漏。”
阎王的脸色变了。
顾玄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墨痕翻开随身携带的一本古籍——那是她从地府藏经阁里翻出来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了。
“林家先祖的笔记里提到过‘外域’。”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褪色的小字，“归墟之门后面不只是归墟之主的巢穴。那是一个更庞大的空间，林家先祖称之为‘外域’——三界之外的混沌空间，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只有纯粹的无序和混乱。归墟之主就是从外域来的。”
林默接过古籍，把那一段话反复看了三遍。笔记上还有一行批注，笔迹跟正文不一样，像是后人加注的，墨色也淡一些：
“外域中不仅存在归墟之主，还有其他上古邪神的残余势力。它们在万年前的众神之战中被打败，但没有被彻底消灭。它们退回了外域，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着重新渗透三界的机会。归墟之主的封印，是它们唯一的突破口。”
等待了一万年。
林默把古籍合上，还给墨痕。
“必须进入归墟之门封印内部，找到渗透的源头，彻底切断它。否则封印会被从内部侵蚀，到时候不是一道裂缝两道裂缝的问题，是整个封印体系一起崩塌。”
阎王沉默了好一会儿。
“归墟之门已经被你永久封印了。进去意味着要暂时打开它。”
林默没有犹豫。
“只开一条缝，让我进去。你在外面稳住封印。”
顾玄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
“你疯了？上次进去差点出不来。这次还要去？”
“上次是进去净化林渊的意识。这次是去找渗透源头，不一样。”林默把顾玄的手指掰开，“而且这次我有纯金印记，有众神之眼，有你传了一部分力量给守夜人一族的外援。不是一个人了。”
顾玄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松开手。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林默摇头，“外面必须有人稳住封印。你现在的暗金印记有规则感知能力，比阎王更适合做这个。如果我里面出了问题，你要负责把封印重新关死，不能让外域的力量趁虚而入。”
顾玄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面朝着归墟之门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背影看起来很直，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阎王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需要地府做什么？”
“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力量，加固阴阳边界的裂缝。”林默说，“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一道裂缝扩散到三界内部。外域的力量哪怕只渗透进来一丝，都可能污染大片区域。”
阎王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墨痕收起古籍，走到林默面前。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确定。”
墨痕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你答应过很多人的。”
林默没回答。他转过身，朝着归墟之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顾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阴阳边界灰蒙蒙的大地上。远处的地平线上，归墟之门的位置有一团比黑夜更深的黑色，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默走着走着，突然放慢了脚步，等顾玄跟上来，跟他并排走。
“顾老。”
“嗯。”
“如果我这次真的出不来了——”
“闭嘴。”顾玄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重，“你出不来的话，我亲自进去把你拖出来。别以为你现在比我强了就能随便死。”
林默沉默了两步的距离。
“我就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顾玄加快脚步，走到了林默前面。老头儿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又矮又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钉子一样，一锤一锤地把脚印砸在大地上。
林默看着那个背影，没再说什么。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远处，归墟之门的方向，那只闭着的眼睛似乎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呼吸。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