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阴阳边界待了整整七天。
顾玄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驻地，就在边界观测组的旁边，一间铁皮搭的小屋子，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林默把桌子搬到窗户边上，每天从早到晚坐在那里，开着众神之眼扫描边界的每一寸。观测组的人不敢打扰他，只敢在吃饭的时候把饭盒放在门口，敲两下门就走了。
前三天，他画了一张完整的裂缝分布图。不是之前那种草图，而是精确到每一条裂缝的宽度、深度、能量波动频率的详细图谱。裂缝比他想的多，有些位置他以前根本不知道存在裂缝——比如祖地灵脉正下方三百米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宽度不到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但它直接连通着三界最核心的能量网络。如果外域之主从这里渗透，三界的灵脉会在几分钟内被污染。
第四天到第六天，他开始研究裂缝的波动规律。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裂缝的大小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天象变化的。月圆时收缩，月缺时扩张；日食时能量波动剧烈，日落后恢复平稳。这种关联让他想起了一个东西——守夜人古籍中记载的“阴月之夜”。
他翻了翻随身带的笔记，找到了那段他曾经抄录的文字：“每十年一次，太阴星力降至最低，三界屏障为之薄弱，诸般封印皆受影响。守夜人当于此夜加强戒备，以防外邪入侵。”这是第三代守夜人首领留下的警告，当时林默读到的时候没太在意，因为那时归墟之门已经被封印了，外邪入侵的可能性不大。
但现在他明白了。这段警告说的不是归墟教派那种级别的威胁，而是来自外域的、真正意义上的“外邪”。
第七天，他看到了预测。
众神之眼将裂缝的波动规律、外域之主苏醒的时间线、阴月之夜的日期三者叠加在一起，在他脑海中生成了一张时间表。
外域之主完全苏醒：三个月后的第十五天。
阴月之夜：三个月后的第十八天。
两者相差三天。
林默闭上眼睛，众神之眼的光芒慢慢熄灭。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椅子的两条前腿翘起来，后腿撑着地面，整个人晃晃悠悠的。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顾玄，阎王，真相查清了。来边界一趟。”
信发出去之后，顾玄和阎王第二天就到了。阎王是从地府直接撕裂空间过来的，到的时候身上的官袍都没换好，腰带歪着，帽子也没戴。顾玄是骑马来的，但这次骑的是一匹真正的活马——守夜人自己养的马，跑了一整夜，到的时候马都快口吐白沫了。
林默把那张时间表摊在桌上。
“外域之主计划在阴月之夜降临。那时裂缝最薄，它最容易挤进来。三界屏障的防御力在那一晚会降到最低点，不是人为可以改变的，是天象决定的。”
阎王的脸色很差。他拿起那张时间表反复看了三遍，数字、日期、预计能量峰值，每一栏都看得仔仔细细。
“能不能提前加固裂缝？”他问。
林默点头。“可以。但需要守夜人之王在七个阵眼同时注入意志之力。之前归墟之门封印松动的时候，我和顾玄做过类似的加固。但那次是在归墟之门一个点，这次是七个点。”
“也就是说，需要七个人同时注入意志之力？”顾玄问。
“不是七个不同的人，是七个点同一个人同时注入。”林默纠正道，“因为意志之力不是灵力，不能分给不同的人用。它必须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对七个阵眼同时施加意志。这意味着你需要把意志之力分成七股，同时维持七条输出。”
顾玄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林默说，但语气没有放松，“但外域之主的实力远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归墟之主是它创造的工具，它的本体比归墟之主强至少十倍。你加固裂缝的同时，它一定会冲击裂缝。你能不能扛住那个冲击？”
顾玄没有立刻回答。
阎王把目光从时间表上移开，看向林默。
“你刚才说‘双重保险’。第二重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片刻。
“在外域之主降临的瞬间，用林家血脉的终极封印将它封回外域。不是封印它的意识投影，是封印它的本体。一次性把门关死。”
阎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玄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你的血脉已经只剩一成了。”顾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这句话被风听到。
林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就燃烧那一成。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铁皮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从阴阳边界吹过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阎王别过脸去，看着墙壁上那些被林默贴上去的裂缝分布图，不说话。顾玄盯着桌面上的木板缝，一根手指在缝隙上来回刮，刮得指甲都发白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顾玄突然说，声音有点抖，“从你发现只剩下十年寿命的那天起，你是不是就在等一个机会，把所有剩的东西一次烧完？”
林默看着他。
“没有。”
“骗人。”
“我确实没有等。”林默说，语气很平静，“但机会来了，我不会放过。”
顾玄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林默，手撑着窗台，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林默认得那种耸肩的方式——顾玄在哭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阎王站了起来。
“需要地府做什么？”
“调集所有能用的人手，在阴月之夜加固三界各地的次级裂缝。”林默说，“主裂缝由顾玄负责，次级裂缝必须同步加固，否则外域之主会从次级裂缝绕过来。”
阎王点头。“我亲自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林默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支铅笔，在时间表上标注着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瘦，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
阎王没有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拉开门走了。
铁皮屋里只剩下林默和顾玄。顾玄还在窗户边上站着，肩膀已经不抖了，但他没有转过身来。
“顾老。”
“嗯。”
“这次之后，守夜人就彻底交给你了。不是暂时代理，是正式的、永久的。”
顾玄转过来，眼圈是红的，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等你回来自己当。我不接手。”
林默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贴在地面上。
“好。等我回来。”
他低下头，继续在时间表上标注数据。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风穿过落叶。
顾玄站在那里，看着林默的笔尖在纸上移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就那么站着，直到林默把最后一行数据填完，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顾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默。”
“嗯。”
“你要是敢死，我把你的墓碑砸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牙齿。
“行。我尽量不死。”
顾玄拉开门，走了出去。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那些图纸吹得哗啦哗啦响。林默伸手按住图纸，用铅笔盒压住边角，继续写。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外面的风很大，但林默的手很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