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走到祖地大门口,天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月亮还在,但颜色不对了——从银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红,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悬在半空中,冷冷地盯着大地。血月的光照下来,把祖地的建筑、树木、人影全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
林默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轮血月。
“提前了。”
顾玄站在他身边,暗金色的印记在胸口剧烈跳动,像是在报警。老头儿的手按在印记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是说明天吗?”
“它等不及了。”林默睁开眉心的众神之眼,金色的光芒在血红的世界中亮起,像一根针扎进了红色的绸缎里。他看到了三界的裂缝——不是一条两条,而是成百上千条,从地府深处到阳间上空,从祖地灵脉到轮回井边缘,到处都是。裂缝在扩大,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灰色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液体。
远处传来警报声。不是祖地的警报,是阳间城市的防空警报。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哭。
“阎王!”林默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不到三秒钟,阎王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老头儿的脸色比血月还难看。
“阳间三十七个城市同时出现异象。天空变红,地面裂缝冒黑烟,普通人有一半以上陷入了昏迷,剩下的也在恐慌中。地府的阴差有三分之一失去了行动能力,那种威压——”
阎王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太强了。”
林默感觉到那股威压了。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反复说“没用的,放弃吧,一切都结束了”。他的B级实力不足以完全抵抗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意识清醒了一瞬。他借着这一瞬的清醒,打开了地府系统的通讯频道——不是用灵力,是用意志。他的灵力所剩无几,但意志还在。只要他还活着,意志就不会灭。
“所有人听好了。”
他的声音通过地府系统传遍了每一个守夜人、每一个阴差、每一个在三界议会注册的成员。
“这是最后一场仗。打完这场,三界就安全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但很快,那些声音被一个统一的回应取代了——
“是!”
顾玄站在他旁边,暗金色的印记已经亮到了极致。他把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抽出来,刀刃上附着的那层暗金色光芒比平时浓了至少一倍。
“我带队去加固裂缝。”顾玄说,“霜,夜风,巴松,跟我走。阎王,你带地府的人守住次级裂缝。其他人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
霜已经整好了队伍,三十个人,全是守夜人新军的精锐。夜风手里拿着一叠情报图,上面标注了七个阵眼的位置。巴松扛着一面军旗,旗杆是新铸的,上面的守夜人徽记在血月下闪着冷光。
“等等。”林默叫住了他们。
所有人回头看着他。
林默站在祖地军旗下,那面金色的旗帜在他头顶飘着,是他最后的力量注入的那一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外套,手无寸铁,掌心没有任何印记的光芒。但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觉得安心。
“你们去加固裂缝。我来对付外域之主。”
顾玄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一个人?不行!”
“我没有力量战斗了。”林默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可以用众神之眼找到它的弱点。你们专心加固裂缝,别让它的触手钻进来。只要裂缝被封死,它就进不来。”
顾玄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林默笑了一下,“但我疯了一辈子,不差这一次。”
顾玄还想说什么,但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是阴阳边界的方向,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边界一直延伸到地府上空,灰色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一座灰色的火山爆发了。
没时间了。
顾玄咬了咬牙,转身对霜吼了一声:“走!”
守夜人新军跟着顾玄冲出了祖地。三十一个人,脚步急促但有序,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血色的月光下流淌。林默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顾玄跑在最前面,老头儿的腿脚利索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军旗台下。
站在那里,他能看到整个祖地。训练场空了,医疗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食堂的烟囱没有冒烟,因为今天没人做饭。所有人都去战斗了,整个祖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陈默。
陈默站在院子门口,拄着拐杖,看着林默。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陈默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林默认出了他的口型。
“小心。”
林默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外域的方向,睁开了眉心的众神之眼。
金色光芒从他的眉心射出,穿透祖地的天空,穿透阴阳边界,穿透归墟之门的封印,一直延伸到外域深处。他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虚影了。它已经完全苏醒,不再是之前那种半梦半醒的蠕动,而是剧烈地翻涌着,像一头饿了万年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它的“头”——如果那团扭曲的黑色可以被称为头的话——已经探入了三界裂缝的最宽处。灰色的雾气从它的身体上剥离,化作无数条触手,穿过裂缝,伸向三界内部。那些触手每一条都有归墟之门的裂缝那么粗,它们在天空中扭曲、摆动,像一棵倒着长的树的根系。
外域之主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裂缝方向传来的,是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的。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跪下的压迫感。
“三界,我来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三界都在震动。阳间的高楼摇晃,地府的建筑簌簌落灰,祖地的军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得猎猎作响。林默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旗杆。
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裂缝方向那个巨大的黑色虚影,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没有抖。
“你来了又怎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外域之主能听到。
“三界不是你的食物。有我在这里,你一口都吃不到。”
远处,顾玄已经带着人到达了第一个阵眼。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缝边缘炸开,顾玄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上,把意志之力分成七股,同时注入七个方向。裂缝的扩张速度慢了下来,灰色雾气的浓度也开始下降。
林默从众神之眼中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笑,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外域之主,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触手的走向、每一次能量波动的节奏。
他在找它的弱点。
别的事,他相信顾玄。
他的事,只有他自己能做。
血月挂在头顶,红色的光洒满祖地。林默站在军旗下,像一个不会倒下的石像。
远处的裂缝中,外域之主的虚影越来越大。
它在挤。
它在用力。
它在贪婪地呼吸着三界的空气。
林默睁着众神之眼,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一封没写完的信。收信人没有写,内容也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没能回来。”
他把信攥得很紧。
但他没有拿出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