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间没有边界。林默冲进去之后，身体就开始往下坠，但“下”是什么方向他也搞不清楚。周围全是灰色雾气，浓得像固体，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量。他的身体在雾气中缓慢消解——不是肉眼可见的融化，而是皮肤表面的死皮一层一层脱落，露出下面更嫩的、更薄的皮肤，那层皮肤也在脱落。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按了加速键，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新陈代谢压缩到了几分钟。
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弥漫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研钵里，用杵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碾。
林默咬着牙，眉心的众神之眼撑开一条缝。金色光芒在灰雾中亮起，像一个在水底挣扎的手电筒。
他看到了心脏的位置。空间的最中央，距离他大概有几百米。但这几百米不是普通的距离，而是由无数条触手编织成的立体网络，每一条触手都在缓慢蠕动，像一堵活着的墙。
“你竟然自己送死。”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从四周的雾气中渗透出来的。外域之主的意识投影在他面前凝聚，这次不是巨大的虚影，而是一个类人形体——它似乎在模仿人类，但模仿得很拙劣，比例失调，五官错位，像是一个第一次捏泥人的小孩的作品。
“你的血脉之力很快就会耗尽。然后你会化为虚无，变成我的一部分。”
林默没有理它。他锁定心脏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
触手动了。
第一根触手抽过来的时候，林默看到了，但他的身体跟不上反应。B级的速度在外域之主面前像婴儿爬行，触手从左侧扫来，他侧身躲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右肋上。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嘴里全是血。
肋骨没断，但肯定裂了。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在他胸口扎针。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撑着膝盖站起来。
第二根触手来了。这次是从正上方压下来的，像一座灰色的小山。林默在地上翻滚躲开，触手的边缘蹭到了他的左臂，衣服碎了一大片，手臂上的皮肤被刮掉了一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一堵正在闭合的墙。林默在其中左闪右避，他的身体在被一点点拆解——左臂的皮肤没了，右小腿被擦掉了一块肉，后背被刮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额头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血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
但他没有停。
距离心脏还有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你会死的。”外域之主的意识投影在他面前飘着，那张扭曲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以你现在的速度，你到不了心脏就会彻底消散。”
林默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那就在消散之前到。”
他停了下来。
不是放弃，是最后一次积蓄。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迎面扑来的触手，不再看还在流血的身体，不再看越来越远的心脏。他把意识从外部收回，沉入自己的体内。那里还有最后一丝力量——不是灵力，不是血脉之力，而是更早以前、更本质的东西。
意志。
他从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血脉，不是运气，不是任何人。那些东西帮过他，但真正让他走到最后的，是他自己的意志。是那个在废弃医院里面对怨灵不肯逃跑的少年的意志，是那个在归墟之门封印前燃烧自己的意志，是那个在灵脉深处承受了三天三夜幻象的意志。
那些东西还在。
它们不会因为血脉的枯竭而消失。
林默睁开眼。
纯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内部炸开——不是从掌心，不是从眉心，而是从心脏的位置，从血液的最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核心。那道光芒比他在灵脉重塑后拥有的还要纯粹，还要明亮，因为它不来自血脉的继承，而来自他自己。
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了。在那一刻，他是一团光。一团由意志凝聚而成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光。光化成了人形，人形化成了流星。
他冲了出去。
触手撞上他的身体，碎了。不是被弹开，是直接被金色的光芒蒸发了。灰色的雾气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像雪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那些触手来不及反应，快到外域之主的意识投影的脸上还没形成惊恐的表情，他就已经穿过了那道由无数触手编织成的墙。
心脏在前方。
距离不到一百米。
那颗黑色的球体悬浮在空间的中央，表面布满了灰色和黑色交织的血管，每一根血管都在搏动，像是一条条饥饿的蛇在吞咽猎物。它的大小跟林默之前看到的一样，拳头大，但它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混沌空间都在颤抖。每一次搏动，林默都能感觉到三界的能量在被抽走一分。
外域之主的意识投影在他身后疯狂尖叫：“你疯了！燃烧血脉会让你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默没有回头。
“我知道。但我的意志不会消失。”
他没有减速。金色光芒在他体内燃烧得越来越旺，像是有人往篝火里泼了一桶油。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不是变瘦，而是变得透明，像是有人在一帧一帧地降低他的不透明度。
但他不在乎。
他伸出手，朝着那颗黑色心脏的方向，指尖几乎要触到它表面那些搏动的血管了。
距离心脏还有十米。
五米。
一米。
他的手指碰到了心脏的表面。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触手不动了，雾气不滚了，连外域之主的尖叫都消失了。宇宙中只剩下他和那颗心脏，以及他指尖传来的、冰冷刺骨的触感。
林默笑了。
“抓到你了。”
（本章完）
